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
反而像是要将这座位于半山腰的石家豪宅彻底淹没在潮湿的黑暗里。
餐厅内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白的光，照得长桌中央那盘清蒸鲈鱼泛起一层油腻的光泽。
季晚坐在石远山左手边的主位旁。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任何修饰。
对面，林婉正用银质餐叉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石远山身上淡淡的药味，在空气中发酵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晚晚，”石远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痰，“这鱼有点凉了。”
他并没有看向季晚，而是垂着眼皮，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见底的小米粥。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翡翠扳指。
那枚扳指色泽温润，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透着一股阴冷的绿光。
季晚拿起桌上的公筷，动作标准地夹起一块鱼肉，剔除细刺后，放入石远山面前的骨碟中。
“厨房说火候刚好。”她说。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
就像她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石远山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季晚脸上。
他在看什么？
是在看这张脸是否还保持着往日的温顺，还是在评估这张脸还能为他带来多少利益？
“你最近话变少了。”石远山说。
他放下手中的汤勺，瓷底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这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吗？”季晚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可能是累了。”
“累？”石远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你是石家的少夫人，有什么好累的？”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种锐利并非来自愤怒，而是来自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旧家具。
“赵律师明天会来。”石远山慢条斯理地说道，“关于那份《放弃继承权协议书》的补充条款，需要你再次确认签字权限。”
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餐桌上方凝固的空气。
林婉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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