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后巷的阴影里,连风都带着铁锈味。
谢无妄靠在斑驳的石墙上,呼吸压得极轻。
怀中的命牌不再冰凉。
它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死死贴着他的胸口皮肤。
那是青鸾改灵符在燃烧。
也是夏守正的神识在灼烧他。
子时已过。
藏经阁方向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像鬼火。
夏守正来了。
脚步声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缝隙上,节奏均匀,没有丝毫慌乱。
但他手里的那枚玉简,正在微微发颤。
谢无妄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逆流而上的黑气。
它在对抗。
青鸾符化作的一道暗纹,正顺着经脉向上攀爬,试图侵入夏守正通过命牌建立的监控网络。
这是一场无声的绞杀。
“谁在那里?”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狭窄的巷道里。
夏守正停住了脚步。
他身穿一尘不染的青色执事服,衣角甚至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手里的玉简边缘,被他拇指反复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也是一种威慑。
他在等。
等那个胆大包天的贼,自己跳出来,或者露出破绽。
谢无妄没有动。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身体完全融入阴影。
只有心跳声,在耳膜里重重地敲击。
咚。
咚。
咚。
“弟子谢无妄,在此。”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底层杂役特有的卑微与顺从。
夏守正眯起眼睛。
那双鹰一样的眸子,在黑暗中扫过谢无妄苍白的脸。
“深夜不在寝殿休息,为何出现在执法堂后巷?”
夏守正的声音刻板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弟子……”谢无妄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弟子想去井边打水,路过此处。”
撒谎。
拙劣的谎言。
夏守正冷笑一声。
拇指猛地按在玉简边缘。
一股无形的神识波动,顺着命牌的连接,狠狠撞向谢无妄的识海。
那不是询问。
那是审讯。
是夏守正对权威被挑战的本能反击。
“水缸就在寝殿旁。”夏守正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枯叶,“你是在试探我的耐心,还是在测试我的底线?”
谢无妄感觉脑海深处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搅动。
剧痛。
伴随着剧痛的,是一片空白。
他忘记了下一步该说什么。
他忘记了为什么要来这里。
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失。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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