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划过青石地面的沙沙声，掩盖了角落里那本禁书散发出的淡淡腥甜味。
谢无妄握着竹帚的手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是青云宗外门最底层的杂役，负责清扫藏经阁底层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在这里，连灰尘都带着陈腐的霉味，像是某种古老生物腐烂后的气息。
他不需要抬头就能感觉到，今晚的空气比往日更凝重。
子时将至，月光透过高窗的缝隙，像几道惨白的刀锋切进黑暗。谢无妄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他的心跳很快，但表面看起来，他只是个正在偷懒的扫地人。
他在等一个人，或者说，在躲避一个人。
明天就是外门弟子考核日。如果测不出灵根等级，或者测出的是最废柴的“五灵根”，他就会被逐出宗门，沦为凡人。对于在这个修仙界挣扎求生的人来说，变成凡人意味着死亡——不是立刻死去，而是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在饥饿和寒冷中慢慢烂掉。
他不能输。哪怕只有一线机会。
谢无妄的目光死死盯着书架深处那个不起眼的木格。那里放着一本标记为《杂记·丙》的古籍，封面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在外人眼里，那只是一堆废纸。但在谢无妄眼里，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三天前，他在整理旧书时，无意中听到了前任扫地僧老陈头生前留下的梦呓。那声音破碎而诡异：“……符在书中，血引其魂……改命之代价，是忘……”
当时谢无妄以为那是疯话。直到昨天深夜，他偷偷翻开那本书，发现夹层里藏着一张从未见过的黄纸。
那张纸很薄，触手冰凉，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画着复杂的纹路。当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那些纹路时，一股微弱的吸力从纸面传来，仿佛它在渴望什么。
现在，他必须拿到它。
谢无妄放下扫帚，身体贴着墙壁，像一只壁虎般无声地滑向书架。他的动作极轻，连衣角摩擦的声音都被刻意控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在宗门里，连护院弟子都不正眼看他一眼。但也正因为卑微，没人会在意一个扫地的杂役在深夜做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伸向那本《杂记·丙》。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书脊的瞬间，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谁在那里？”
谢无妄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而是迅速将手缩回袖中，假装去扶正旁边倒下的扫帚。他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脚步声响起，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夏守正走了过来。
这位藏经阁执事身穿一尘不染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牌，手里拿着一块记录功过的玉简。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在昏暗的灯光下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子时已过，藏经阁早已落锁。”夏守正的声音刻板而严厉，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根据《青云宗规》第七条，未经登记擅自进入藏书区者，罚灵石十块；若私藏禁书，逐出宗门。”
谢无妄转过身，低着头，声音低沉而恭敬：“执事大人，我是谢无妄。刚才听到有异响，怕是有老鼠损坏书籍，所以过来查看。”
夏守正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拇指摩挲着玉简的边缘，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在确认自己的权威。他的目光落在谢无妄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老鼠？”夏守正冷笑一声，“藏经阁底层设有辟邪阵，老鼠进不来。倒是你，谢无妄，明日就是考核日。听说你的灵根测试一直未能通过？若是心态不稳，影响了明天的表现，后果自负。”
这句话看似关心，实则威胁。
谢无妄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他知道夏守正为什么来。夏守正怀疑有人私藏禁书，今晚是突击搜查。而他谢无妄，恰好成了第一个嫌疑人。
“属下明白。”谢无妄低声说道，双手紧紧攥着扫帚柄，“属下一定好好准备，不敢懈怠。”
夏守正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片刻后，他挥了挥手：“滚下去。别让我再看到你在这里鬼鬼祟祟。”
谢无妄如蒙大赦，躬身退下。但他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躲在了书架后面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本《杂记·丙》。
夏守正走到书架前，开始逐一检查书籍。他的动作很慢，每拿起一本书都要仔细翻看，仿佛在寻找什么隐藏的线索。
谢无妄知道，自己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一旦夏守正发现这本书不对劲，他就完了。
他悄悄绕到书架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狭窄的通道，通向后面的石室。那是老陈头生前偶尔会躲进去休息的地方，也是他唯一不知道的秘密出口。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钻进了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光线更加昏暗。他摸索着来到石室的角落，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他掀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放着那本《杂记·丙》。
他抓起书，快速翻到夹层的位置。
果然，那里空了。
谢无妄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被人拿走了？不，不可能。如果是别人拿走，夏守正早就发现了。一定是有人刚刚动过，还没来得及带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书册内部传来。
谢无妄愣住了。他再次翻开夹层，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此刻竟然出现了一张崭新的黄纸。那张纸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这就是‘青鸾改灵符’。
谢无妄伸手去抓，想要将它据为己有。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被书页边缘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了符纸上。
那血迹并没有晕开，而是瞬间被符纸吸收。紧接着，符纸上的纹路开始亮起，发出诡异的青光，照亮了谢无妄惊恐的脸庞。
与此同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人，正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他。那个人手里拿着同样的符纸，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画面一闪而过，谢无妄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手中发光的符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老陈头的警告在他耳边回响：“改命之代价，是忘……”
这张符纸能改变他的灵根，让他从废柴变成天才。但代价是什么？忘记自己是谁？还是忘记为什么要变强？
门外传来了夏守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无妄咬了咬牙，将符纸塞进怀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无法回头。要么成功，要么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推开了石室的门，重新回到了藏经阁底层。
夏守正正站在那排书架前，手里拿着那本《杂记·丙》，脸色阴沉如水。
“谢无妄。”夏守正转过头，目光如刀，“你刚才去了哪里？”
谢无妄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去后面看看有没有老鼠洞。”
夏守正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很好。”他说，“希望你明天的考核，也能这么‘小心’。”
说完，他将那本空白的《杂记·丙》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谢无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摸了摸怀里的符纸，感受到那微弱的温热。
那张看似普通的黄纸，为何会在接触血液的瞬间泛起诡异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