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城郊老旧养老院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宋清站在走廊尽头,黑色的风衣湿透,贴在背上,像一层冰冷的壳。
她手里攥着一把透明雨伞,伞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或者说是某种接近崩溃的边缘感。
走廊昏暗,声控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一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味道让她想起母亲去世前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的雨天。
也是这样的绝望。
「周姨。」
宋清开口。
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门内传来窸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整理东西。
过了许久,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警惕地打量着门外。
那是周姨。
常家的老保姆,也是宋清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人。
如今,她是常家旁支花钱买通的哑巴证人。
「宋小姐。」
周姨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的疏离。
「这里不接待访客。」
「尤其是你。」
宋清没有退缩。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这里面有两百万。」
「是你儿子的透析费,直到他三十岁。」
周姨的眼神动了一下。
手指在门框上抠了抠。
「我不需要钱。」
她说。
语气冷漠得像一块石头。
「我只想要平静。」
宋清收回手。
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你儿子下个月的药费,常家已经停了。」
宋清说。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代码报错。
「赵经理说,违规人员家属,不予资助。」
周姨的脸色瞬间惨白。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
「你们……」
她指着宋清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你们这是逼死人。」
「我是为了活下去。」
宋清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恨意和无奈。
「我知道。」
宋清说。
「所以,我把这条活路,还给你。」
她再次伸出手。
这次,手里拿的不是银行卡。
而是一支录音笔。
银色的外壳,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我母亲当年的口供备份。」
宋清说。
「只有这一份。」
「如果你不说话,它永远只是数据。」
「如果你说了,它就是证据。」
周姨盯着那支录音笔。
眼神复杂。
有贪婪,有犹豫,还有恐惧。
她知道,常家旁支不会放过她。
一旦开口,她和她儿子都活不下去。
但如果不说话,她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走廊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在嘲笑这场博弈。
终于,周姨侧过身。
让出了一条缝隙。
宋清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乱。
堆满了杂物,像是随时准备搬家。
周姨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指节泛白。
「拿出来吧。」
宋清说。
周姨颤巍巍地从脚上的旧布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和宋清手里的那支,一模一样。
但她手里的这支,是空的。
只是道具。
真正的证据,一直藏在鞋底。
宋清接过录音笔。
指尖触碰到塑料壳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度。
也是常远无法抹去的罪证。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宋清问。
周姨抬起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怕。」
她哽咽着说。
「他们威胁我,如果敢说话,就断了我儿子的命。」
「我不敢赌。」
宋清握紧了录音笔。
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现在呢?」
她问。
周姨苦笑了一声。
「现在,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敲门声。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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