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梅雨季的闷热被雨水浇透,化作黏腻的湿气,顺着私人码头仓库生锈的铁皮屋顶渗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气。
戴婉清站在仓库中央。
脚下是湿滑的水泥地。
她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高定黑色套装,此刻竟显得有些单薄。
冷。
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
袁世诚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他依旧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黑色三件套西装。
只是领带松了半寸。
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习惯性地转动着那枚戒指。
一圈。
两圈。
像是在安抚某种躁动的情绪。
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这里太吵了。」
袁世诚开口。
声音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赵秘书站在一旁。
低着头。
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夹。
那是《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的副本。
第三章时,它曾在公证处桌面上被盖下鲜红的印章。
第四章,它被锁进袁世诚书房那个厚重的保险柜。
现在,它正躺在赵秘书手中。
作为这场“交接仪式”的见证物。
但戴婉清知道。
真正的原件,还在她贴身的手包里。
或者说,刚才签字的那一份,才是真正具有法律效力的那一版。
而这一份……
戴婉清的目光扫过赵秘书手中的文件。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
墨迹未干。
这是刚刚打印出来的。
袁世诚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完成最后一次确权。
「海神号不是普通的货轮。」
袁世诚没有看戴婉清。
他的目光越过潮湿的空气,投向仓库深处。
那里停泊着一艘巨大的黑色船只。
船身斑驳。
漆面剥落。
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在黑暗中,它的轮廓依然庞大得令人窒息。
「父亲一辈子都在守口如瓶。」
袁世诚缓缓走向那艘船。
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以为把秘密藏起来,就能保住戴家的基业。」
他停下脚步。
背对着戴婉清。
肩膀微微耸动。
似乎在笑。
「但他错了。」
「有些东西,一旦曝光,戴家就不存在了。」
戴婉清没有说话。
她看着袁世诚的背影。
看着他整理袖口的动作。
修长手指。
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
完美得像是一个假人。
就在刚才,在书房签署那份看似平等的离婚协议时。
戴婉清借着递笔的瞬间。
将一枚微型定位器,贴在了袁世诚西装内侧的口袋边缘。
动作极快。
快到连呼吸都没有乱。
现在,那枚硬币大小的物体,正吸附在他的体温上。
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震动。
戴婉清感到一阵恶寒。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袁世诚接下来的话。
「你以为我在争产?」
袁世诚转过身。
眼神深邃。
像深海一样没有波澜。
「我在救命。」
他指了指身后的海神号。
「这艘船上装的,不是货物。」
「是档案。」
戴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语速极慢。
短句。
冷静。
「什么档案?」
袁世诚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
几分嘲弄。
「六年前,戴氏航运在那片海域丢失的一批‘特殊货物’。」
「父亲当年为了掩盖失误,压下了所有报告。」
「但那批货……并没有丢。」
他走近一步。
逼视着戴婉清的眼睛。
「它在船上。」
「一直到现在。」
戴婉清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父亲病危前那双浑浊却惊恐的眼睛。
那些深夜里被销毁的文件碎片。
还有袁世诚之前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原来如此。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戴家的股权。
也不是所谓的家族控制权。
他要的是控制这艘船。
控制船上的秘密。
只要掌握了这个秘密。
他就掌握了足以颠覆整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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