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戴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这栋百年建筑的脊梁。
书房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陈旧的雪茄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形成一种黏腻的压迫感,紧紧裹住戴婉清。她站在红木书桌前,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按下手印时那抹刺眼的红。
那份《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纸张粗糙的纹理,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冷光。
袁世诚没有立刻离开。他整理袖口的动作慢条斯理,黑色三件套西装剪裁考究,连一丝褶皱都不曾有过。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婚戒随着转动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滴答。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
“时间到了。”袁世诚开口,声音温和,却像深海里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吞噬着所有温度。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十二点整。
戴婉清心头一跳。
为什么是十二点?
医院的心电监护仪,通常在这个时间点进行夜间查房前的最后一次数据记录。如果父亲是在这个时刻病情恶化……
“你在等什么?”戴婉清问。语速极慢。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袁世诚的手指停在表盘上。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表收回口袋,动作流畅得像是一个早已排练过千百遍的仪式。
“等父亲那边的消息确认。”袁世诚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幕,“只有当主治医生发出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法律意义上的‘紧急状态’才算成立。那时候签署的文件,才具有不可撤销的效力。”
戴婉清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他不是在看时间。
他是在等那个让戴家彻底沦为废墟的倒计时归零。
这份声明书,不仅仅是一份放弃权利的契约。
它是袁世诚精心计算的筹码。他在赌,赌父亲撑不过今晚,赌戴家在失去家主后瞬间崩塌,赌她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尊严和航运牌照,不得不接受这种近乎羞辱的交易。
“赵秘书。”袁世诚唤了一声。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赵秘书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看戴婉清,更不敢看袁世诚。
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戴婉清面前。
“夫人,这是老爷留下的最新财务摘要。”赵秘书的声音恭敬而卑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需要过目。签字之前,看清楚里面的条款。”
戴婉清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袁世诚身上。
袁世诚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完美无缺,像是橱窗里展示的名贵瓷器,精致,冰冷,没有任何瑕疵。
“婉清,别太固执。”他说,“戴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海神号的牌照是被扣押了,但戴家的债务,也是真的。如果不签这份声明,把剩下的资产全部清算给我,银行明天就会查封老宅。你,连退路都没有。”
他在撒谎。
戴婉清知道他在撒谎。
戴家的现金流虽然紧张,但远未到破产的地步。那些所谓的巨额债务,多半是袁世诚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出去的空壳公司制造的假象。
但她不能拆穿。
至少现在不能。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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