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比预想中更急。
黄浦江畔的废弃三号码头,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吞吐着潮湿的腥气。
袁晚站在生锈的铁栅栏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浸透了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
她没有打伞。
手机屏幕上的幽光,映出两条简短的信息:坐标,以及一个时间——23:59。
那是曹廷敲钟前的最后一分钟。
也是他们之间最后一点体面的保质期。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入视野,车灯刺破雨幕,却并没有靠近。
它在五十米外停下,像一道不可逾越的警戒线。
车门打开,两名黑衣保镖跳下车,迅速封锁了通往码头的唯一路径。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曹廷派来的私人安保车队,如同铁桶一般,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这不是保护,是囚禁。
袁晚看着那些闪烁的红蓝警灯倒影在积水中破碎又重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曹廷,你真是越来越喜欢用这种低级的手段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她在聚光灯下失控,怕她那张平静的脸孔背后藏着足以颠覆股价的秘密。
他需要她在公众面前扮演一个“深情且被抛弃”的角色,哪怕这角色此刻正站在暴雨中,冷眼旁观他的狼狈。
但今晚,她不仅要演,还要让他演不下去。
袁晚从手包里拿出那张烫金的卡片。
家属席位卡。
第一章时,它被曹廷撕碎;第二章,被她夹进离婚协议;第三章,被他重新打印塞回她手中;第四章,在安检口被扣留;第五章,在大屏幕上作为错误数据滚动;第六章,在敲钟瞬间被风吹落,露出背面曹父签名的股权转让书。
而现在,这张卡片再次回到了她的手里。
只不过,它已经不再是一张邀请函。
而是一把钥匙。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那是沈砚留下的痕迹。
也是她唯一的退路。
如果她无法进入码头,那就烧掉这条退路。
袁晚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张纸巾。
火焰在雨中顽强地跳动,映照着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
她将燃烧的纸巾扔进了旁边一辆印有曹氏Logo的专车轮胎旁。
干燥的木屑和泄漏的汽油瞬间引燃了大火。
火势顺着风势蔓延,很快吞噬了车辆的前半部分。
浓烟滚滚升起,遮蔽了码头的入口。
保镖们惊慌失措地扑向火源,试图控制局面。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混乱,才是最好的掩护。
袁晚转身,走向码头后方那条狭窄的小径。
那里没有监控,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击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半小时后,她站在了三号仓库的大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袁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灰尘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中央,只有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袁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背影,熟悉得让她窒息。
“是你?”
她试探性地问道,声音依旧平缓,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疏离感。
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苍白,消瘦,却依旧英俊得令人惊心动魄。
沈砚。
本该死在那场车祸里的沈砚。
袁晚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家属席位卡,指节泛白。
“为什么?”
她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整整六个月的问题。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照片上,是曹廷和林曼在游艇上的合影,背景是曹氏集团IPO发布会的现场。
而在照片的角落,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将一份文件递给曹廷。
“因为有些账,总得有人来算。”
沈砚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袁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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