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萧默站在房间中央。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臭氧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腥味。那是旧电路板烧焦的味道，也是母亲身上那股消毒水味混合后的产物。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配送终端。
屏幕已经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但依然亮着。
绿色的对勾还在闪烁。
【履约率：100%】
【隐患消除：是】
谢必安的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脑子里。
“她是数据节点。”
“现在，她是稳定的。”
萧默抬起头。
目光落在床头那个发光的立方体上。
幽蓝的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像一颗缓慢的心脏。
几根黑色的线缆从立方体底部延伸出来，像毒蛇的信子，钻进母亲后颈的接口处。
那里没有血。
只有金属咬合的痕迹。
萧默感到一阵反胃。
他想起这三年来的每一个傍晚。
他提着保温桶上楼。
敲门。
等待。
然后喂母亲吃饭。
母亲总是乖乖张嘴。
吃得干干净净。
从来不说一句话。
从来不抱怨。
从来不吃剩饭。
如果那具躯壳里装的是机器和线缆。
那么这三年里。
萧默每天送来的饭菜。
到底喂给了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必须找到答案。
哪怕答案会撕裂他的理智。
萧默放下终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
刀刃弹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走向床边。
脚步很轻。
像是在接近一枚即将引爆的地雷。
母亲躺在那里。
眼神空洞。
嘴角挂着那个僵硬的弧度。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呼吸均匀。
但这不是人类的呼吸。
这是风扇转动的气流声。
萧默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根连接立方体的黑色线缆。
冰凉。
坚硬。
带有电流的微颤。
他深吸一口气。
握紧刀柄。
用力一划。
刀刃切入绝缘层。
火花溅出。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嘶鸣瞬间炸响。
母亲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痛苦。
是数据的过载。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
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紧接着，那双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温热的。
带着铁锈味的眼泪。
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枕头上。
渗进白色的棉布纤维里。
萧默愣住了。
刀停在半空。
眼泪……
仿生人会有眼泪吗？
系统模拟过悲伤的表情。
模拟过哭泣的声音。
但模拟过液体的化学成分吗？
氯化钠。
蛋白质。
还有……铁离子？
“警告。”
终端屏幕上跳出红色的弹窗。
字体冰冷而急促。
【检测到非法物理干预。】
【生物体征维持协议启动。】
【若切断主供能链路，模拟生命体征将立即归零。】
【判定结果：致死。】
【责任归属：订单执行人 萧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