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砸下来的。
不是那种绵密的秋雨,而是像有人在天顶捅破了一个巨大的水袋,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医院大楼入口的雨棚边缘。孟沉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冰凉的玻璃幕墙,看着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水雾。他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捏得变形的B超单,纸页边缘已经湿软,上面的墨迹开始晕染,像是某种无法挽回的溃烂。
他在等石岚下班。
从下午四点等到现在,诊室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不敢走远,怕错过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也不敢走近,怕惊扰了那份脆弱的平衡。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孟先生?”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陈护士。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份待归档的文件。她看了孟沉一眼,目光在他湿透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低声说道:“林先生刚才打电话来了,问签字的事。我说……还在流程中。”
孟沉没有回头。他知道陈护士在撒谎,或者说,她在帮他挡掉那些急躁的电话。林先生的声音总是那样刺耳,充满了铜臭味,仿佛孩子的生命只是一笔待分割的资产。
“谢谢。”孟沉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头。
陈护士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轻轻放在他脚边的台阶上。“喝点吧。别淋病了,明天还要……”
她没说完,转身匆匆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孟沉低头看着那瓶水,透明的瓶身映出他狼狈的倒影。他没有动。他在等一个人。
半小时后,电梯门开了。
石岚走出来。她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冷静疏离。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奏点上,仿佛周围的一切混乱都与她无关。
孟沉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石医生。”
石岚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扫过孟沉湿透的衣服,眉头微微皱起。“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而且,关于文件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天晚上的事。”孟沉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颤抖,“病历上的出生日期,为什么比我记忆中的晚了一天?那是个错误,对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
石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平静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像是瓷器上的一道裂纹。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
“医学记录必须严谨。”她淡淡地说,“任何误差都需要核实。如果您坚持认为有误,我们可以启动复查程序。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您配合提供完整的过往医疗档案。”
“我不想要复查。”孟沉盯着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水渍,“我想知道真相。我知道你知道。你当年就在场。”
石岚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急诊室推车的轮子声,还有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声,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雨声,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孟先生,”石岚终于开口,语速平缓,不容置疑,“有些过去,是为了保护现在才存在的。如果您非要揭开它,后果可能比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