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叶氏私立医院顶层的落地窗上。
茶水间里弥漫着廉价速溶咖啡的苦味,这种味道与楼下VIP病房里那种经过层层过滤、只保留香气而剔除苦涩的特供咖啡截然不同。叶舟站在不锈钢水槽前,看着水流冲刷着瓷杯边缘,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没有急着走,而是拿起那只白瓷杯,在手中轻轻转动,仿佛在掂量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声,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促。
林婉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显得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目光在触及叶舟的瞬间,迅速移开,落在对面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咖啡机上。
“叶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里不适宜久留。尹总那边……还在等您的下一步指示。”
叶舟没有回头,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沿:“指示?我刚才签下的那份文件,难道还不够清晰吗?”
“那是为了大局。”林婉叹了口气,走到他身后,试图将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放在他手边。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你父亲已经走了。叶家现在需要稳定,而不是一个刚刚丧父的儿子,拿着几页废纸去质问掌权人。”
“几页废纸?”叶舟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林律师,你刚才说,那是‘大局’。可我记得,三天前,也就是车祸发生的前夜,这份协议才刚刚进入归档流程。如果真是为了大局,为什么日期要改得这么急?”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缓缓放下杯子,后退了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一种职业性的冷漠掩盖。“叶先生,档案室的系统是有时间戳的。您看到的日期,是最终生效日期。至于之前的流转记录……那是内部行政流程,涉及隐私,不便对外透露。”
“隐私。”叶舟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父亲的器官捐献协议,涉及的是他的生命权,怎么就成了你的隐私?”
林婉咬了咬下唇,那双总是透着谨慎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地面。“叶舟,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有人篡改了日期,觉得你父亲是被迫的。但证据呢?你手里有什么实锤?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给尹正提供打压你的理由。他会冻结你的账户,收回你的继承权,甚至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消失?”叶舟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那是一支黑色的万宝龙,笔帽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用的款式之一。他将钢笔放在台面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笔身,“咔哒,咔哒”。
这声音在安静的茶水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知道这支笔意味着什么吗?”叶舟问。
林婉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支笔上,瞳孔微微收缩。她知道这支笔。在父亲去世前的最后一次家庭会议上,父亲曾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这支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个圈,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它意味着,”叶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签字的人,必须对每一个字负责。而不仅仅是盖一个章。”
林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想要整理一下衣领,这个动作让她露出了手腕内侧的一小块皮肤。
叶舟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里。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