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常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打印机刚刚吐出纸张时特有的热气和墨味。
许知微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盛开的白梅。
她的面前,是一张黑胡桃木茶几。
茶几正中央,平铺着一份文件——《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白色的A4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纸张的边缘被压得平整,没有任何褶皱,就像常远此刻急于求成、却又要强装镇定的心态。
林律师站在茶几旁,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神情机械而冷漠。
他是这场交易的法律见证人,也是常家花钱买来的“合规”盾牌。
「许小姐,请确认无误后签字。」林律师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冷静期还剩最后十二小时。一旦签字,股权交割即刻启动。」
许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份协议粗糙的纸面。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摩擦力。
她在等。
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常远从书房走出来时,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得有些歪斜,领带也被他扯松了一些。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尽管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那双眼睛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和贪婪。
他知道股价正在下跌,知道银行已经催贷,更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这份协议签下来,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赌债就会彻底暴露。
他以为许知微是待宰的羔羊。
一个失去父亲庇护、孤立无援的女人。
只要拿到这份协议,他就能在明天午夜前完成股权变更,套现离场。
至于许知微?
净身出户,带着满身的债务和屈辱,滚出常家。
「怎么还没好?」常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茶几旁,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林律师都等了半天了,知微,你别太任性。」
许知微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看常远,而是看向林律师:「林律师,附录部分的格式条款是否需要再次核对?我担心会有遗漏。」
林律师皱了皱眉:「这是标准模板,经过法务部反复审核,不存在遗漏。许小姐,时间紧迫,请配合。」
「我不希望明天早上醒来,发现签错了东西。」许知微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万一有陷阱呢?」
常远冷笑一声,打断了她:「陷阱?什么陷阱?你想多了!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就是简单的股权转让。你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只有我能收拾。」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许知微的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但他不知道,就在昨晚停电的那三分钟里,许知微已经在这份协议的附录页脚,用隐形墨水写下了一行关键的反向对赌条款。
那行字,只有在特定的紫外线照射下才会显现。
内容很简单,却致命:若受让方在交割后六个月内出现重大资产流失或非法转移行为,转让方有权无偿收回全部股权,并要求赔偿三倍损失。
常远以为他在收割。
殊不知,他是在给自己挖坟。
「我去接个电话。」常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王总」的名字。
那是他的地下钱庄联系人。
他必须尽快拿到钱。
常远看了一眼许知微,又看了一眼林律师,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们先聊,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走向阳台,脚步匆忙,甚至撞到了旁边的花瓶。
花瓶晃了晃,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许知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嘴角微微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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