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常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许知微站在书房外的走廊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中那块浸透红酒渍的餐巾纸。
纸张已经干涸,变得僵硬且粗糙,像是一层剥落的死皮。
就在十分钟前,常远借口去更衣室清洗衬衫,将那块餐巾随手塞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他以为那只是一团无用的垃圾。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团褶皱深处,压着一份被他刻意忽略的《债务担保书》复印件。
那是他为了填补赌债漏洞,从公司账外挪用的铁证。
许知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另一份文件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这是贯穿这场博弈的核心物件。
第一章时,它还是一张空白待填的废纸;第二章被常远强行塞入她手中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第三章在饭桌上,常父用眼神盖章确认了意向;而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许知微的手心,等待着一个关键的转折。
这一格,落在了“修改”之前。
常远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自己已踏入陷阱。
许知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
常远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衬衫虽然换了一件新的,但领口处仍残留着淡淡的酒气。
见到许知微进来,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怎么?改变主意了?」
许知微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书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父亲让我来和你确认最后几个细节。」她轻声说道,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常远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这是一种典型的防御姿态,也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
「细节?」他嗤笑一声,「许知微,别搞那些虚的。明天中午十二点,冷静期结束。如果你不签字,这份协议就自动作废,你将净身出户。」
他说得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试图钉死许知微的退路。
许知微微微歪头,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常远,你确定要在这里谈吗?」
「不然呢?」常远皱眉,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难道你想让林律师也进来?省点时间不好吗?」
「不是林律师。」许知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是说,这里太安静了,我怕你听不清重点。」
常远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敏锐地察觉到许知微今天的异常。
过去的许知微,只会沉默、顺从,或者在愤怒中失控。
但今天的她,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少废话。」常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递到许知微面前,「签了它,你可以拿走属于你的那部分现金补偿。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
许知微看着那份文件。
纸张洁白,字迹清晰,条款严谨得无懈可击。
但在常远看不见的地方,文件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 footnote(脚注)。
那是她用隐形墨水留下的痕迹。
只有特定的紫外线灯照射下,才能看到那一行字:「本条款效力依赖于甲方提供的原始财务审计报告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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