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
云顶大厦顶层会议室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抽得干冷刺骨。
聂锋坐在红木长桌的主位旁，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他的对面，陆振天正整理着袖口。那枚百达翡丽的表盘在冷光灯下折射出傲慢的光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急促，暴露出主人内心的焦躁。
李律师站在陆振天身侧，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看聂锋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那份《物业总监聘用协议》。
“聂总，”陆振天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客套，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时间不早了，银行那边还要预留审批流程。签了吧，这对大家都好。”
聂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拿起了桌上那支厚重的红笔。
笔杆冰凉，金属质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
这一章的主角，是那份合同。
第一章，它封口未拆，被陆振天推至面前；第二章，聂锋指尖划过第14页，封条撕开一角；现在，第三章，笔尖落下。
聂锋翻开合同，纸张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看前面的条款，也没有看那些花哨的职位描述。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向第28页。
那里，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债务连带责任条款】
“你在看哪里？”陆振天皱了皱眉，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那是标准格式条款，法务部审核过的。”
聂锋抬起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日期不对。”
他说得很少，只说事实。语气冰冷，如同金属碰撞。
陆振天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什么日期？合同签署日就是今天，2023年7月15日。有什么问题吗？”
“生效日期的备注字体，和正文不同。”聂锋用红笔轻轻点了点第28页下方那行极小的字，“而且，这行字的墨迹浓度，比周围低百分之十五。这是后期打印上去的，或者，是伪造的。”
李律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机械地开口：“聂先生，这可能是打印机喷头堵塞留下的瑕疵，不影响法律效力……”
“影响。”聂锋打断了他，红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果生效日期早于公司成立日，这份合同在法律上就是无效的废纸。除非……”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陆振天瞬间僵硬的嘴角。
“除非，甲方根本不是鼎盛地产，而是这家五天前才成立的‘云顶物业’。”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振天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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