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市中心顶层公寓的玻璃幕墙。
谢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扭曲了城市霓虹的光晕。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张纸。
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这一切并非幻觉。
《税务稽查通知书(草案)》。
第一章时,它只是她手中的一张废纸草稿,带着墨水的腥气。
第二章,范廷将它视为笑料,随手扔在昂贵的红木桌上,甚至用它压住了那份虚伪的离婚协议。
第三章,他试图将其塞进碎纸机,却被系统无形的屏障拦截,纸张完好无损地滑回地面。
第四章,税务局的人真的敲响了门,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第五章,资金链断裂的声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他耳边崩塌。
而此刻,第六章。
这张纸,已经不再是草稿,不再是笑料,更不是被拦截的废纸。
它是呈堂证供的铁证。
谢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玄关。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范廷的心跳上。
电梯下行。
失重感包裹全身。
谢晚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
冷风涌入,夹杂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
她走出电梯,脚步坚定地迈向出口。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亭的灯光昏黄而微弱。
谢晚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旋转门。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谢晚!”
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谢晚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是谁。
范廷。
他追下来了。
谢晚推开旋转门,暴雨瞬间将她淋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却浇不灭她眼底那抹冰冷的平静。
她没有跑,而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范廷气喘吁吁地冲到大堂门口,定制西装早已湿透,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他的头发凌乱,眼神中透着掌控一切的轻蔑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你疯了……”范廷指着她,手指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毁了我的一切!”
谢晚看着他,语气轻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
“范总,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范廷冷笑一声,尽管嘴角在抽搐,“那些钱是我挣来的!是你这个累赘花掉的!”
谢晚微微歪头,目光落在范廷紧紧攥着的公文包上。
那里面的文件,正是今晚他要转移最后一笔海外资产的关键凭证。
但现在,它们已经毫无意义。
因为《税务稽查通知书(草案)》上的每一个数字,每一处签名,都已经被锁定。
包括那个被他亲手签下的、如今成为铁证的伪造签名。
“累赘?”谢晚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范廷,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才和你结婚的吗?”
范廷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不然呢?难道是为了爱?别逗我笑了,谢晚。离了我,你连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得很大声,仿佛只要音量足够大,就能掩盖内心的虚妄。
谢晚没有反驳。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轻轻展开。
雨水打湿了纸张的一角,墨水有些晕染,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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