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嘴的夜风像一把钝刀,刮过落地窗的玻璃,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嗡鸣。
林婉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脊背挺得笔直,仿佛稍一松懈就会跌进这无底的深渊。
茶几上,那份《代孕知情同意书》静静躺着。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叠冰冷的空白纸张,此刻,它的表面多了一道刺眼的红色痕迹。
那是赵母刚才用红笔加上去的字迹,墨迹未干,在射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是一道刚结痂的血口。
“乙方需接受全程监控。”
林婉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字上。
她的视线没有看赵母,而是垂落在对方领口的真丝衬衫扣子上。
那里有一枚精致的袖扣,是丈夫上周送她的生日礼物。
现在,它沾着那个女人的香水味吗?
“怎么?觉得委屈?”
赵母的声音平稳优雅,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夹,暗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婉婉,你要搞清楚状况。”
赵母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熟悉的、带着昂贵脂粉气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赵家的基因库,容不得半点杂质。”
“你肚子里的孩子,不仅仅是赵家的继承人,更是我手中最稳妥的筹码。”
林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想起昨晚在医院走廊里,陈律师那句机械的提醒:“林小姐,一旦错过今晚的药效窗口……”
还有那条断供短信。
药剂师不会等她犹豫,医院的流程也不会因为一个儿媳的眼泪而停转。
“我想看看协议的其他条款。”
林婉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法言法语中,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漏洞。
或者,退出机制。
只要找到漏洞,她就能撕毁这份屈辱的契约。
赵母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陈律师,把补充条款念给她听。”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陈律师向前迈了一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冷漠微笑。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纸张边缘整齐锋利。
“根据赵总夫人的要求,”陈律师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若乙方在孕期出现任何非医学必要的流产、死胎或胎儿畸形情况,视为违约。”
“乙方需向甲方支付精神损失费及违约金,共计人民币五千万元。”
五千万元。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林婉的心口。
她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治疗,这是赌博。
而且是一场必输的赌局。
“如果……”林婉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赵母的眼睛,“如果孩子不是纯血呢?”
空气瞬间凝固。
赵母眼中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审视。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
“林婉,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在质疑赵家的血统?”
赵母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
“赵先生是赵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他的孩子,必须是百分之百的赵家人。”
“至于你……”
赵母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婉平坦的小腹。
那里藏着三个月的秘密,也是她目前唯一的底牌。
“你的作用,只是提供一个健康的子宫环境。”
“别自作多情,也别心存侥幸。”
林婉感到喉咙发紧。
她想反驳,想质问丈夫去哪了,为什么这种时候他不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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