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私立疗养院的单人病房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严念靠在床头,浑身湿透的礼服黏在皮肤上,冷得像冰。
她的意识有些模糊。
赵明给她注射的那剂镇静剂正在血液里蔓延,像一条冰冷的蛇,慢慢绞紧她的神经。
但她还醒着。
必须醒着。
门被推开。
邓远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更柔软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把黑伞,伞尖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那张脸依旧温和得体,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感觉怎么样?”
他走到床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严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那是唯一的出口,也是唯一的入口。
邓远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股权代持补充协议》。
纸张已经干燥平整,边角锋利。
这六章以来,它始终在那张红木书桌上。
第一章,它静置桌面,散发着油墨味。
第二章,邓远的手指按住一角,像是在安抚一头野兽。
第三章,严念指尖颤抖,触碰签名处,恐惧如影随形。
第四章,钢笔漏墨,晕染开一个黑色的污点,像是一道伤口。
第五章,笔悬停在半空,犹豫与挣扎在空气中凝固。
第六章,笔尖落下第一笔,决绝与背叛同时发生。
而现在,第七章。
它回到了邓远手里。
但他没有把它放在桌上。
而是轻轻折叠,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你父亲会感谢你的懂事。”
邓远微笑着说。
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件终于归位的藏品。
严念想笑,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
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破碎。
邓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雨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因为严震天太固执了。”
邓远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以为只要昏迷,就能拖住我。”
“但他忘了,法律不看昏迷,只看签字。”
“在他倒下前的那个晚上,我就已经把协议打印好了。”
“甚至,连印章的位置都标好了。”
严念的心脏猛地收缩。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的中风,不是意外。
也不是简单的下毒。
这是一场早已计算好的清算。
“那天晚上……”
严念想起赵明手腕上的表。
表盘背面刻着的日期。
那是她亲生母亲失踪的日子。
“你们到底……”
“嘘。”
邓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有些真相,知道了也没用。”
“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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