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大理石地面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尹清站在走廊尽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冷汗，滑进衣领。
她看着霍廷深弯腰，捡起那张泛黄的旧照。
动作快得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
指尖触碰到相纸的瞬间，他并没有展开细看，而是直接将其揉成一团。
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某种骨骼断裂的声音。
随后，他随手将那一团废纸塞进西装内侧口袋，动作优雅而残忍。
仿佛刚才掉落的不是证据，而是一粒灰尘。
“张律师。”霍廷深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尹小姐情绪不稳定，且有攻击倾向。”
张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面无表情地翻开手中的文件夹。
“根据《精神卫生法》及医院管理规定，”他的语速机械而冰冷，“对于可能危害自身或他人安全的患者家属，我们有权要求警方进行强制精神评估。”
尹清冷笑一声，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光。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她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利用我父亲的病危，制造混乱，然后以‘精神失常’为由，将我隔离？”
霍廷深终于抬起头。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像是在看一只困兽，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评估残值的冷漠。
“尹清，你太累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真丝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令尊昏迷前给你发的最后一条短信，内容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尹清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条短信。
在她冲进病房之前，手机屏幕上确实闪过一行字。
但不是求救，也不是交代后事。
而是一串复杂的数字代码，以及两个模糊的字：‘别签’。
霍廷深怎么会知道？
除非，他不仅截获了短信，还破解了加密。
或者……他知道那个密码。
“你截获了我的消息。”尹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霍廷深笑了笑，那笑容挂在脸上，却未达眼底。
“我是为了你好。”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如果你现在签字，拿到急救通道的许可，你父亲还能活。否则，等他醒来，面对的就是破产和牢狱之灾。”
尹清盯着他的袖口。
那里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袖口，上面扣着一枚银色的袖扣。
袖扣的设计很奇怪，是一只衔着荆棘的乌鸦。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枚袖扣，她见过。
在父亲书房丢失的那只旧笔筒里，曾经放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袖扣。
那是母亲去世那年，父亲亲手戴上的。
后来，父亲失踪，书房被翻得底朝天，那枚袖扣不翼而飞。
所有人都以为是被贼偷了。
原来，它在这里。
在霍廷深的手腕上。
“这东西，”尹清指着他的袖口，手指微微颤抖，“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霍廷深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遮住了那枚乌鸦。
“巧合罢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下雨一样自然。
“令尊生前喜欢收集各种奇怪的小玩意儿，送人也是常有的事。”
尹清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上一股腥甜。
巧合？
如果真是巧合，为什么霍廷深会出现在尹母的葬礼上？
为什么那张照片的背景，是尹母下葬的日子？
为什么霍廷深能精准地截获那条带着警告意味的短信？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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