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公馆的玄关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即将冻结的琥珀。
林婉站在智能门锁前,指尖悬停在感应区上方三厘米处。
屏幕闪烁了一下,从熟悉的绿色“欢迎回家”,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权限已暂停”。
她并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拍打玻璃门,也没有试图用备用钥匙——那早就被沈曼以“安全考虑”为由收走了。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身后客厅里传来的细微声响。
那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沈曼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墨绿色真丝旗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却遮不住眼底那一抹冰冷的算计。
“婉婉,”沈曼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林婉耳膜,“管家说,你今晚没去陈宅。”
林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的不是戒指,也不是珠宝,而是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身漆黑如夜,但在光线下,一道细微的划痕赫然横亘在笔夹与笔尖之间。
那是第六章离开时留下的痕迹,也是这一章博弈开始的信物。
“妈,”林婉轻声开口,语速平缓,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您派人切断水电和门禁,是想让我明白,这栋房子虽然挂着我的名字,但连呼吸的权利都在您手里?”
沈曼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她放下茶杯,瓷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陈宇不在家,你一个女孩子,深夜独居,我不放心。”
“所以,您就剥夺了我回家的权利?”林婉反问,眼神清澈却锐利,“还是说,您怕我拿着这份《婚前协议补充条款》的电子版,在您面前晃悠?”
沈曼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红光,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电子档可以删除,人心不能换。”沈曼缓缓站起身,走向林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婉婉,你要知道,陈宇即将飞往伦敦,未来三年,陈家只有我能护着你。”
“护着我,还是控制我?”林婉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沈曼。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林婉能闻到沈曼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红茶的苦香,令人作呕。
“签字吧。”沈曼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林婉的脸颊,动作亲昵,语气却不容置疑,“只要你放弃海外信托基金的受益权,并且签署这份补充协议,确认云顶公馆的所有权益归陈氏集团所有……我可以恢复你的门禁,甚至可以让你搬回主卧。”
这是一个诱惑。
也是一个陷阱。
如果林婉签了,她就彻底沦为陈家的附庸,失去了最后一点翻盘的筹码。
如果不签,她将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流落街头,或者被困在这间没有水电的公寓里,直到理智崩溃。
林婉看着沈曼伸出的手,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那枚红宝石上。
她知道,沈曼急了。
那个所谓的“赌债窟窿”,像一条毒蛇,正缠绕着沈曼的咽喉。
她需要这笔钱,需要林婉放弃的那笔巨额信托基金来填补。
但她不敢直接抢,因为她忌惮林婉手中那份加密邮件里的证据。
所以,她选择了最卑劣的方式:逼迫。
“妈,”林婉忽然笑了,笑声清冷,“您真的以为,我刚才发给您的那份‘承认错误’的补充协议,是真的吗?”
沈曼的眼神骤然一凝。
“什么?”
“字迹可以改,代码不会骗人。”林婉举起手中的万宝龙钢笔,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我在文件里藏了一个隐藏水印代码。只要您在电脑上进行任何读取、复制甚至打印操作,这个代码就会自动触发。”
沈曼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优雅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在威胁我?”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颤抖。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林婉后退一步,拉开与沈曼的距离,“这个代码一旦触发,会向海城公证处发送一份紧急财产保全申请。届时,云顶公馆将被冻结,陈氏集团的核心资产也会进入司法审查程序。”
“你疯了!”沈曼厉声喝道,手中的茶杯剧烈晃动,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她的旗袍上,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花。
“比起疯了的母亲,我更害怕失去立足之地的妻子。”林婉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沈曼,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温情可言了。这是一场交易,而你,正在输掉所有的筹码。”
沈曼死死地盯着林婉,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要冲上去撕碎这张虚伪的脸,想要夺过那支钢笔折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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