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安全屋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隔绝了窗外暴雨的嘶吼。
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打在傅晚秋脸上。
映出她眼底淡淡的青黑。
桌上摊开着那叠文件。
《关于澜庭集团资金流向的专项审计报告(初稿)》。
它不再是一叠空白表格。
也不再是法庭上那份定型的证供。
此刻,它是悬在傅晚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也是刺向谭景深心脏的手术刀。
傅晚秋指尖微颤。
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跳转。
陆廷之的私人加密通道接通。
「陆廷之。」
她开口。
声音沙哑。
却依旧平稳。
像一块冰砸进温水。
「我要冻结一个离岸账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键盘敲击声。
急促而密集。
像是某种倒计时。
「账号发我。」
陆廷之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带着惯有的冷静。
「晚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不仅是在离婚。」
「而是在宣战。」
傅晚秋没有回答。
她将林婉如塞给她的文件夹推至面前。
翻开。
那张照片滑落。
照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那是离岸公司的注册名。
也是那个账户的户名。
傅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停滞。
血液逆流。
那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是一个她以为早已死去的人的名字。
苏婉。
她的母亲。
三年前死于车祸。
一场被定性为意外,却被谭家迅速安葬的事故。
如今,这个名字出现在谭景深的洗钱链条里。
作为受益人。
或者说,作为载体。
「陆廷之。」
傅晚秋盯着屏幕上的名字。
一字一顿。
「查这个账户的资金来源。」
「特别是过去三年的所有流水。」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文件夹夹层里的那份银行流水单上。
「看看有没有大额转账记录,指向一家名为‘慈恩’的私立医院。」
电话那头。
键盘声戛然而止。
长久的沉默。
久到傅晚秋以为信号中断。
「晚秋。」
陆廷之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你确定要看?」
「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傅晚秋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谭景深昨晚在办公室里的眼神。
那双总是含着深情、此刻却满是慌乱与算计的眼睛。
他以为只要拿出诚意和回忆。
就能让她心软。
让他挪用公款的窟窿蒙混过关。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从傅晚秋签下第一行异常数据开始。
他们之间就不再是夫妻。
而是审计师与被审计对象。
这是两个世界。
隔着厚厚的防火墙。
隔着冰冷的法律条文。
「我看。」
傅晚秋睁开眼。
眸底是一片死寂的寒潭。
「我也想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
屏幕闪烁。
数据加载进度条缓慢爬升。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傅晚秋拿起桌上的钢笔。
万宝龙。
谭景深送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笔身冰凉。
刻着两人的缩写。
F.W.Q & T.J.S.
曾经象征着承诺。
此刻却像是一把沾血的凶器。
她拧开笔帽。
在报告的第一页空白处。
写下了一行字。
「异常关联:疑似利用已故亲属身份进行资产转移。」
字迹工整。
力透纸背。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切割什么。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屏幕弹出窗口。
【访问被拒绝】
【账户状态:休眠锁定】
【需本人生物识别验证方可解冻调查】
傅晚秋的手指僵在半空。
生物识别。
指纹。
虹膜。
DNA。
母亲已经死了三年。
尸体火化。
骨灰撒入大海。
哪里来的生物识别信息?
除非。
除非有人伪造了活体特征。
或者。
那个账户的主人。
根本就不是她母亲。
而是一个披着母亲皮囊的傀儡。
「怎么回事?」
陆廷之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疑惑。
「系统显示该账户处于最高级别保护状态。」
「非本人操作,无法进入核心数据层。」
「而且……」
他顿了顿。
「晚秋,你的IP地址暴露了。」
傅晚秋心头一紧。
「多久?」
「五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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