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时，并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巨响。
赵管家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疏离感。他没有看常廷深，而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通往书房的通道。
庞晚意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入这片死寂的领地。
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鞭子，抽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屋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常廷深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
他身上的黑色高定西装依旧剪裁得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那双曾经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冰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支万宝龙签字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权力的象征。
但在庞晚意的视线里，那支笔已经失去了光泽，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
「你来了。」
常廷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强撑的傲慢。他试图用眼神压制住庞晚意，就像过去十年里做的那样。
庞晚意没有回答。
她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份《婚前补充协议》。
纸张洁白，条款严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枷锁，试图将庞家百年基业彻底剥离，装入常氏集团的口袋。
第一章，它在常廷深手中推过来；第二章，被庞晚意指尖划过但未签；第三章，她将其翻到背面展示隐藏条款；第四章，她用口红在页脚画下红线标记陷阱；第五章，她将协议揉皱又展平放入碎纸机旁；第六章，她签下名字但墨水渗透纸张染黑了常廷深的袖口。
而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常廷深，你知道为什么庞父昏迷前的签名，笔迹颤抖却依旧有力吗？」
庞晚意开口了。语调平稳冷冽，从不提高音量，习惯用反问句终结对话。
常廷深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是说那个老东西临死前的挣扎？那不过是帕金森症的前兆，或者是恐惧导致的肌肉痉挛。」
「不。」
庞晚意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那只早已凉透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红酒杯壁上滑落的水珠，像是一行行无声的眼泪。
「是因为他在签署信托协议时，就已经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天。但他必须在那一刻，把庞家的控制权牢牢锁死在一个‘不可撤销’的条款里。」
她放下酒杯，金属底座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以为那是病态的颤抖？那是他在向命运宣战。他知道你会来，知道你会利用他的昏迷，知道你会试图吞并庞家。所以他提前布局，留下了一个只有庞家直系血脉才能解开的死结。」
常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庞晚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手里拿到的，是一份废纸。」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赵管家，而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庞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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