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陆家嘴顶层豪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水泥。
常廷深站在书桌前，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得体，却掩盖不住他眼底那一抹濒临崩溃的猩红。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万宝龙签字笔，金属笔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那是权力的权杖，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庞晚意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里，姿态慵懒，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指尖划过《婚前补充协议》粗糙的羊皮纸纹理。
这份文件，从第一章被常廷深推过来，到第六章被她签下名字染黑袖口，如今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这一次，执笔的人变了。
「你疯了。」
常廷深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他盯着庞晚意，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恐惧。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死寂的深海。
「我疯？」
庞晚意语调平稳冷冽，从不提高音量，习惯用反问句终结对话。
「常先生，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三次试图用法律条文来绑架我的意志了。」
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常廷深颤抖的手背上。
「但这一次，游戏规则变了。」
常廷深额角的青筋暴起。
他知道庞晚意在说什么。
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私下挪用的巨额公款已经形成了巨大的黑洞，资金链断裂的前兆早已显现。
只有彻底掌控庞氏集团的控制权，通过股权置换填补这个窟窿，他才能活下去。
否则，等待他的不仅是破产，更是牢狱之灾。
「你以为签了字就赢了？」
常廷深冷笑一声，猛地拍案而起。
桌上的红酒杯剧烈晃动，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血花。
「庞晚意，你别忘了，你哥哥庞晚舟还在外面。」
「只要他肯出面作证，证明你在车祸中也有责任，庞家的继承权照样保不住。」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刺庞晚意的软肋。
但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所以，你才急着让我签字。」
庞晚意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常廷深的心跳上。
「你怕的不是我哥哥，而是时间。」
她走到常廷深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汗和昂贵古龙水的味道。
「你的资金链已经断了，对吗？常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