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因为夜色加深而显得更加暴戾。
便利店屋檐下的空间狭窄，只能容纳三个人并肩站立。
雨水顺着瓦片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成模糊的灰白色。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便利店里关东煮残留的香气。
这种混合的味道让人有些反胃，像极了这五年里余晚每一天都在吞咽的生活。
程砚舟站在最外侧，深灰色的西装袖口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小截。
他手里的那支万宝龙钢笔，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指尖。
笔帽旋开，黑色的笔尖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是这支笔第六次回到他手里。
也是它第一次，不再作为证据或武器，而是作为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余晚站在他左侧，右手紧紧攥着儿子的左手。
程念缩在两人中间，小小的身躯被雨衣包裹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的目光在父母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停留在程砚舟手中的钢笔上。
“爸爸。”
程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程砚舟低头看他，眼神里的冷硬瞬间软化了几分：“怎么了，念念？”
“这个，”程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你以前让我保管好的。”
那是一个老旧的MP3播放器，外壳已经磨得发白，按键处的贴纸也卷起了边。
余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记得这个东西。
五年前，他们分手前的那个晚上，程砚舟塞给她的。
他说这是用来记录重要事项的录音笔。
后来，她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它，却因为不敢听里面的内容，一直把它锁在抽屉最深处。
直到今天，它才重新出现在阳光下。
程砚舟的目光落在MP3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余晚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儿子期待的眼神。
她最终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接过那个冰冷的塑料盒子。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按这里。”程念指着侧面的播放键，语气天真而笃定，“爸爸说，如果有一天你们吵架了，就听听这个。”
程砚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嘴。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让余晚不敢直视。
余晚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随后，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爆发出来。
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夹杂着狂风呼啸的声音。
余晚的心跳随着杂音剧烈加速。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那支万宝龙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杂音持续了十几秒，逐渐减弱。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中传出。
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和颤抖。
是程砚舟。
“……别过来……危险……”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压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是余晚。
那段音频的时间戳显示，正是五年前那场暴雨夜。
余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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