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低吼。
季明深坐在教室后排的硬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这是他在商业谈判桌上维持了二十年的习惯——无论局势多糟，姿态不能乱。
但他现在的对手不是西装革履的精英，而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张离婚证复印件，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闵婉面前。
它不像第五章那样被拍在桌上示威，也不像第六章那样被他撕碎后丢弃。
它现在很干净，边缘平整，仿佛刚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一样。
这种“新”，比任何侮辱都更让季明深感到窒息。
因为这意味着，过去并没有结束。
那些被他以为已经粉碎的过往，正在以另一种更精密的方式重组。
他看向讲台旁。
季诺坐在那里，小小的身影缩在宽大的校服里。
孩子没有看父亲，也没有看老师。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角那支黑色的签字笔。
那是他刚才用来模仿签名的工具。
笔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迹，像是一只漆黑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季明深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沉默来对抗这种压迫感。
他是季氏集团的掌权人，是外界眼中完美无缺的父亲。
今天来开家长会，只是为了履行最后的义务。
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即使家庭破碎，他依然掌控着局面。
但现在，这个局面正在失控。
闵婉站起身，米色风衣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复印件推到了季明深手边。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递一份下午茶菜单。
“看看日期。”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
季明深垂下眼。
复印纸上，红色的印章清晰可见。
日期栏里，写着三年前的今天。
不是七年前他们离婚的日子。
而是诺诺确诊失聪的那一天。
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一直以为，当年的分离是因为感情破裂，是因为闵婉的决绝。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忙碌但尽职的前夫，一个虽然缺席但从未放弃责任的男人。
可这张纸告诉他，他是个瞎子。
他看不见儿子正在坠入无声的深渊。
他更看不见，深渊底下藏着什么。
“为什么……”
季明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想问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想问为什么诺诺要假装听不见，甚至假装恨他。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更冰冷的质问。
“你在玩什么把戏？”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在董事会上，当有人试图隐瞒财报漏洞时，他也是这样看着他们。
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直接用气势压垮对方。
闵婉没有退缩。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种平静，让季明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
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审视她了。
“季总，”闵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觉得，我会拿我儿子的命，跟你玩把戏吗？”
教室里很安静。
张老师站在讲台旁，手指紧紧攥着教案。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职业性的圆场没能打破这凝固的空气。
家长们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
那些视线像针一样，刺在季明深的皮肤上。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样输掉这场无声的听证会。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复印件。
纸张微凉，带着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诺诺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确认那个在角落里沉默的孩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季明深松开手，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
笔身沉重，金属质感冰凉。
他转向季诺，尽量让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
他试图用手语。
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但他做过功课。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自己的胸口，然后向外展开。
这是“爱”的意思。
虽然笨拙，但足够真诚。
季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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