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陆家嘴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世界。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低频嗡嗡作响。
混合着窗外雷声,形成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背景音。
邓曼坐在长桌尽头。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关于陆氏集团“深蓝”项目终止及资产剥离协议》。
纸张很厚。
边缘锋利,割手。
林助理刚才把文件摔在桌上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砰。
那是绝望的声音。
也是决裂的声音。
林助理仓皇逃离的背影,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急于讨好陆总的男人,此刻正躲在某处未知的角落,瑟瑟发抖。
他泄露底价的事,已经板上钉钉。
但他更怕的是,陆沉知道后,会怎么处置他。
现在,只剩下邓曼和陆沉。
两人隔着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对峙。
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陆沉站在窗前。
深灰色的西装略显凌乱,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眼底是一片青黑。
那是连续熬夜三天三夜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金属冰凉,硌着他的指腹。
他在焦虑。
极度的焦虑。
因为公司现金流已经断裂。
“深蓝”项目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旦今天签字失败,或者项目被否决,明天开盘,陆氏股价就会崩盘。
家族企业,将瞬间化为乌有。
而他父亲留下的那些罪恶,也将随着公司的破产,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签了它。”
陆沉转过身。
声音低沉,带着沙哑的颗粒感。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
“邓曼,别逼我。”
他说。
眼神里藏着某种扭曲的渴望。
那是希望她回头,希望她还能像以前那样,用专业能力为他兜底。
但邓曼没有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万宝龙149黑金钢笔。
笔身漆黑,镶嵌着金色的饰边。
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这是贯穿他们婚姻十年的信物。
也是权力的象征。
第一章,她在董事会上按下这支笔,否决了父亲的提议。
第二章,陆沉将它推回桌面中央,宣示主权。
第三章,它在邓曼指尖旋转悬停,试探底线。
第四章,陆沉强行握入掌心,试图夺权。
第五章,她抽离,笔尖划破文件一角,留下不可逆的伤痕。
第六章,笔盖合拢,封存权力。
而现在,第七章。
笔尖再次探出。
这一次,不是为了谈判。
是为了审判。
邓曼拿起笔。
动作平缓,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陆总。”
她说。
语速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产物。
“你搞错了两件事。”
陆沉眯起眼睛。
瞳孔微缩。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就像十年前,那个总是安静坐在他对面的女孩,突然露出了獠牙。
“第一,”邓曼翻开文件的第一页,“‘深蓝’项目的核心数据,从立项第一天就是伪造的。”
陆沉的身体僵住了。
摩挲袖扣的手指停了下来。
“第二,”邓曼继续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你父亲害死我父亲,不是意外。是清除计划的一部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陆沉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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