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
市中心CBD，金茂大厦四十八层。
“天策律师事务所”的铜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二十六度。
和曹渊车里设定的温度一模一样。
但他感觉不到凉爽。
只有一种被审视的压迫感。
他坐在长桌的一端。
对面是余丽。
以及她身后站着的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女人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记录。
这是余丽请来的顶级离婚律师团队。
业内人称“铁三角”。
专门处理高净值人群的资产分割案件。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傲慢。
一种对曹渊这种“穷鬼”的降维打击。
曹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桌面。
那里放着那份《股权转让书》。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
白色的纸张，边缘平整。
右下角那枚鲜红的钢印，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五分钟前，余丽在咖啡厅按下的手印。
也是此刻，这场博弈的核心筹码。
服务员小张推门进来送水。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他把两杯冰美式放在桌上。
目光快速扫过曹渊。
那一瞬间，曹渊看到小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或许是因为曹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又或许是因为余丽那张涂着鲜红指甲油、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
小张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的信号。
“曹先生。”
戴眼镜的律师开口了。
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冷漠。
“我们代表委托人余丽女士，针对这份《股权转让书》提出质疑。”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封面上写着：《关于否认股权变更效力及欺诈性转让资产的初步诉讼方案》。
曹渊抬眼。
看了他一眼。
没有愤怒。
也没有意外。
他知道余丽会这么做。
从她在咖啡厅故意弄出声响炫耀解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她不会甘心。
她要榨干最后一点面子。
还要在法律框架内，把曹渊逼入绝境。
“质疑？”
曹渊的声音很低。
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依据哪一条款？”
律师冷笑一声。
“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如果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他身体前倾。
眼神中透着胜利者的优越感。
“余丽女士名下有多笔信用卡逾期，总额高达八十万。你将价值数千万的公司股权无偿转给你所谓的‘朋友’，这不仅是赠与，更是恶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
“所以，我们要申请法院冻结该股权，并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这番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试图钉死曹渊的退路。
余丽坐在一旁。
听到律师的话，她的背挺得更直了。
眼中的轻蔑重新浮现。
甚至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她看着曹渊。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听到了吗，曹渊？”
她的声音尖锐。
带着刻薄的颤音。
“你连八十万都还不起，还想玩什么隐形富豪的把戏？”
“现在把股权拿回来，我可以考虑帮你还一部分利息。”
“否则，你就等着坐牢吧。”
这句话充满了侮辱。
像是在践踏一个乞丐最后的尊严。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律师团的人在等待。
他们在等曹渊崩溃。
等这个穷酸男人跪下来求饶。
或者至少，露出慌乱的神色。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启动诉讼程序。
让舆论发酵。
让曹渊身败名裂。
然后，再优雅地拿走属于余丽的一切。
包括曹渊可能存在的其他资产。
这是一套成熟的流程。
无懈可击。
除了。
一个人。
曹渊。
他没有看余丽。
也没有看律师。
他只是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那份《股权转让书》。
纸张冰凉。
钢印坚硬。
“你说我转移资产？”
曹渊问。
语气依旧平静。
没有任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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