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
星辉律所顶层VIP接待室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恒温在舒适的24度。
但贺尘带进来的雨水味，像一层粘稠的油污，强行涂抹在这块昂贵的地毯上。
他站在门口，水珠顺着廉价外卖服的袖口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岑雅坐在右侧的真皮沙发里，高定套装的面料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她手里把玩着最新款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精致的妆容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赵刚坐在她身旁，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丝油腻的笑意。
“保安。”岑雅没有看贺尘，只是对着空气淡淡开口，“把他请出去。这里不欢迎乞丐。”
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立刻上前，伸手去抓贺尘的肩膀。
动作粗暴，带着明显的侮辱性。
贺尘没有躲闪。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从湿透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纸张干燥、平整，封面上盖着鲜红的公章，与周围潮湿阴冷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岑总，赵先生。”贺尘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今天是违约的最后期限。我要求你们履行赔偿。”
岑雅愣了一下。
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身体向后靠去，舒展了一下修长的双腿。
“赔偿？”
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份文件，像是在看一张废纸。
“贺尘，你脑子坏掉了吗？这份协议早在三个月前就失效了。而且，”她指了指地上那滩污水，“你看，你的‘证据’都湿了。现在把它扔进垃圾桶，还来得及保持最后的体面。”
赵刚也笑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语气中带着商人的傲慢。
“岑雅不懂法，但我懂。”赵刚走到茶几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尘，“这种私下签订的补充协议，如果没有经过董事会决议，也没有公证处备案，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卫生纸。你拿着它来闹事，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也是在侮辱星辉律所的专业性。”
他说完，伸出手，指尖捏住文件的边缘。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张纸，那我就帮你处理掉。”
赵刚的手指用力一扯。
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他要撕碎它。
就像撕碎贺尘那点可笑的尊严。
就在赵刚的手指即将发力的一瞬间，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李律师动了。
他是律所合伙人，此刻正站在会议桌的另一侧。
原本，他对这场闹剧持观望态度，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直到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茶几上的那份文件上。
李律师的目光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张圆滑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了赵刚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赵刚都感到意外。
“李律？”赵刚皱眉，“怎么了？”
李律师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视线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当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三条款的备注栏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里有一行不起眼的黑色小字，字体极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那行字的内容，却让李律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是关于“债务连带担保”的隐性条款。
而且，签字人的笔迹鉴定栏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印章——那是岑雅公司早已注销的法人章，但在法律追溯期内，依然有效。
更重要的是，这份协议的生效条件，不是“董事会决议”，而是“资金到账即自动生效”。
而岑雅公司的过桥资金，昨天下午已经到账了。
这意味着，协议不仅没失效，反而刚刚激活。
李律师抬起头，看着岑雅。
此时的岑雅，脸上还挂着轻蔑的笑容。
她正低头回复一条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神情轻松愉悦。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岑总。”李律师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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