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顾家半山腰的别墅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巨兽，沉默地吞噬着所有的光线。
聂婉站在雕花铁艺大门前，手里攥着那份打印出来的股权转让协议。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她昨晚在书房里反复折叠又展开留下的痕迹。
暗红色的指甲油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像是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
她没有按门铃。
而是直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侧门。
陈妈正跪在地上擦拭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聂……聂小姐？」
她的声音颤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聂婉的眼睛。
聂婉没有看她，只是跨过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径直走向书房。
走廊尽头的灯光亮着，透出一股压抑的暖黄色。
那是顾廷深最喜欢的色调，温暖，却虚伪。
书房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而暴躁的声音，还有玻璃杯碎裂的脆响。
聂婉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顾廷深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
他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此刻，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语气冰冷，带着惯有的傲慢和不耐烦。
仿佛刚才那个在家族群里惊慌失措、瞳孔地震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聂婉没有动。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前，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廷深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消的怒意，但在看到桌上的文件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很快，这丝慌乱被更深的厌恶所掩盖。
他拿起桌上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笔尖反射着寒光。
「你以为你拿着这张纸就能威胁我？」
他冷笑一声，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而轻蔑。
「聂婉，你不过是我养了五年的金丝雀。我想把你放出去，你就得走；我想把你关起来，你就只能烂在这里。」
他说得轻松，仿佛在谈论一只宠物，而不是一个曾经与他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女人。
聂婉看着他，语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在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顾廷深，你的资金链已经断裂三个月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在狭小的书房里炸开。
顾廷深转笔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随即，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需要知道。」
聂婉淡淡地说，「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如果你不签这份协议，林家不会接手顾氏的烂摊子。而你，将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收到法院的破产清算通知书。」
顾廷深站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想要捏住聂婉的下巴，动作粗暴而充满羞辱意味。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皮肤，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