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庞默站在调音台后，手指悬在推杆上方一厘米处。
他没有看乔宏。
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上。
绿色的线条平稳延伸，像一条沉睡的蛇。
这是“故障的调音台”。
它曾发出刺耳的啸叫，被切断电源，被拆开后盖，被重新焊接。
现在，它活着。
而且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庞默按下录音键。
红灯亮起，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他调整了高通滤波器的参数。
切掉低频噪音，只保留人声频段。
灵敏度拉到最大。
哪怕乔宏呼吸时喉结滚动的声音，也会被捕捉。
乔宏还站在那里。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
那条风控短信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必须说话。
只要开口，就能掩盖恐惧。
只要制造噪音，就能淹没真相。
乔宏抓起麦克风。
手抖得厉害。
香槟杯里的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那片死寂中，这声音大得像枪响。
“各位……”
乔宏的声音干涩。
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他试图笑。
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说。
眼神飘忽，不敢看向李娜。
也不敢看向庞默。
他在撒谎。
每一个字都在撒谎。
庞默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个旋钮。
增益提高3分贝。
乔宏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尖锐，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磁性。
那是高保真麦克风特有的质感。
它能放大灵魂里的杂质。
“我知道，有些人对这场婚礼有意见。”
乔宏继续说。
语气里带上了惯有的傲慢。
那是他用来掩饰心虚的盔甲。
“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不是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能干扰的。”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宾客们以为这是新郎的幽默。
只有李娜的脸色变了。
她死死盯着庞默的背影。
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知道庞默在做什么。
她在害怕。
害怕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去，被重新翻出来暴晒。
乔宏没有停。
恐惧让他语无伦次。
他开始胡言乱语。
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阶层。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个靠运气起家的暴发户。
“我的学历，是常春藤联盟认证的。”
乔宏提高了音量。
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回荡在穹顶之下。
“我在华尔街工作过五年。”
“我经手的资产，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
他说得越来越快。
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
每一句话都是一枚钉子。
试图把自己钉在“精英”的位置上。
庞默面无表情。
他在监控频谱仪。
当乔宏提到“常春藤”时，有一个明显的停顿。
当提到“华尔街”时，音调上扬了一个半音。
那是典型的认知负荷过载反应。
大脑在检索虚假信息时，会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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