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夜,比养心殿的雪还要冷。
孟青靠在潮湿的石壁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粒灰黑色的粉末。那是“大晏通宝·宣和三年制·壹文”燃烧后的余烬。含铅量极高的劣质铜钱,在烈火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这团刺鼻的尘埃。
它曾是他引以为傲的铁证,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遗物。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皮靴声,而是丝绸摩擦过砖石的细微声响。很轻,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
栅栏外,一张苍老而疲惫的脸凑了过来。
是王尚书。
这位户部的一把手,此刻竟穿着便服,帽檐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人认出这身官袍下的狼狈。他的手里没有灯笼,只有借着牢房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亮了他颤抖的眼角。
“孟大人。”王尚书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可知罪?”
孟青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沙哑:“王尚书深夜造访死囚牢,若是被御史台看见,恐怕又要添一笔‘私通钦犯’的罪名了。”
王尚书苦笑一声,手指紧紧抓着冰冷的铁栏,指节泛白:“罪?在这京畿之地,谁有资格谈罪?曹廷之手握兵权过渡期的特权,朕要的是市面稳定,不是真相。你查得太深,深到了不该深的地方。”
“臣只想知道,”孟青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当年铸币监正升任侍郎时,那份人事档案里,究竟写了什么?”
王尚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不该问这个。”王尚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警告,“有些东西,烂在泥里才是福。一旦见光,整个大晏王朝都要跟着陪葬。”
“所以,赵全的死,是我替朝廷背的黑锅?”孟青反问,语气轻柔,却句句带刺,“还是说,赵全只是那个负责调包劣质铜料、伪造验收文书的傀儡?而真正决定将铅混入铜中的命令,来自更高处?”
王尚书沉默了许久。
久到孟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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