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温柔，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城市的皮肤里。
方野趴在悬崖边的护栏上，左肋的断骨像是烧红的铁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感。
但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痛觉已经被某种更尖锐的东西覆盖了。
那是恐惧。
对“消失”的恐惧。
视网膜上的半透明界面在暴雨中疯狂闪烁，红光刺眼得让他想吐。
【警告：订单即将超时。】
【剩余时间：00:45】
【当前位置：未确认】
【目标地址：北纬31°，东经121°，废弃实验室旧址B区入口】
方野盯着那个坐标。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那里根本没有路。
三公里外，是断裂的高架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此刻正被泥石流吞噬。
系统强制给他派发了一单不可能完成的配送。
不是为了惩罚他。
是为了灭口。
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
方野撑着电动车把手，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车把冰凉，湿滑，沾满了泥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工牌挂在脖子上，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
刚才江主管看到照片时的那种表情，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
那不仅仅是恐惧。
那是认出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方野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这单送不出去，他就真的成了“不存在”的人。
不仅是账号封禁。
是肉体上的抹除。
【剩余体力值：-2%】
【状态：濒死】
【系统提示：检测到用户试图利用物理极限突破路径限制。是否启动‘强制修正’？】
强制修正的意思，就是锁死他的手机，切断所有外部联系，然后让他在荒野中自生自灭。
方野没有回答。
他猛地一蹬踏板。
电动车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轮胎在泥泞的路面上打滑，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他冲进了暴雨。
风像墙一样撞过来。
视线模糊不清，只有前方那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像是鬼火。
方野的大脑开始进行精确的计算。
距离：2.8公里。
路况：坍塌、滑坡、积水。
身体状态：肋骨断裂，失血，低温症前兆。
胜率：0%。
但他必须跑完这0%。
因为他身后有江主管，有算法，有那些想要把他变成数据垃圾的人。
而他面前，只有一条路。
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
第一个弯道。
路面已经软化，变成了黄色的沼泽。
方野的车轮陷了进去。
他来不及思考，直接跳下车。
双手抓住车头，肩膀顶住车身，硬生生地将两百斤的铁疙瘩从泥潭里拔出来。
肌肉纤维发出抗议的尖叫。
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
【剩余体力值：-3%】
【警告：核心体温下降。建议立即停止运动。】
方野冷笑一声。
停止？
停下来就是死。
他重新跨上车，不顾车轮的空转，猛拧油门。
车子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冲向下一个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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