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冷光倾泻而下，将宴会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个世界。
严知微站在主桌旁，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泼酒时的余温。那杯红酒已经空了，玻璃杯底在大理石桌面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水渍，像是一个尚未干涸的伤口。
全场死寂。
施曼曼僵在原地，白色的丝绸裙摆上，猩红的酒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些昂贵的蕾丝花纹被染黑、扭曲，原本高不可攀的优雅瞬间崩塌，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
“你……”施曼曼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仿佛那不仅仅是酒渍，而是刺入心脏的刀锋。
严知微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越过施曼曼颤抖的肩膀，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施父身上。老人手里捏着一只骨瓷茶杯，茶面平静无波，但那只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看戏。
或者说，他在评估这场失控带来的损失与收益。
“知微。”施景深的声音响起，低沉，压抑，带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并没有立刻维护妹妹，也没有指责严知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以至于严知微一时无法分辨那是愤怒，还是某种更为复杂的审视。
“解释一下。”他说。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这是施家的规矩。在这个家里，所有的错误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所有的反抗都需要付出对应的代价。如果只是单纯的疯癫，施家会毫不犹豫地清理门户；但如果是为了利益，那就是博弈。
严知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中那只空空如也的红酒杯。
杯壁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只是这杯酒太烈，我不喜欢被人逼着喝。既然妹妹替我喝了，那我便替妹妹挡了灾。”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宾客们心照不宣。谁都知道，这杯酒不是普通的餐酒，它是施曼曼特意从法国酒庄直运来的年份酒，更是施曼曼用来立威的工具。
严知微说“挡了灾”，意思很明确：这酒里有问题，或者至少，喝下去会有麻烦。
施曼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转头看向严知微，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什么意思？”施曼曼厉声问道，手帕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青，“你在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任何人。”严知微淡淡地回答，目光扫过施曼曼那件价值连城的礼服，“我只是陈述事实。施小姐当众羞辱未婚妻，逼酒立威，结果导致场面失控。如果这杯酒真的有什么问题，我希望施小姐能承担相应的责任。”
“你——”施曼曼气得浑身发抖，她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呵斥严知微的无耻，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