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中心，云顶会所。
VIP包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切割着长桌上那些精心修饰过的面孔。这里是海城权力的折叠区，每一寸地毯都吸饱了金钱的味道。
常远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块被遗忘在奢华宴席上的碎石。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与周围高定西装革履的宾客格格不入。他的背挺得很直，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进骨髓的习惯，即便此刻，他也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低垂，看着面前那杯 untouched 的矿泉水。
“常远，别给脸不要脸。”
夏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傲慢，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是一道暗红的血痕。
夏振华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微微仰着头，用鼻孔看着常远，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在他身后，站着未婚妻林婉和几位新晋的投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常远身上，等着看一场好戏。
“今天是我公司上市前的庆功宴，不是你的乞讨大会。”夏振华抿了一口酒，眼神轻蔑，“签了这份劳务协议，我给你五万块遣散费。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也是你这种落魄老兵最后的体面。”
那份协议被随意地扔在桌面上，纸张边缘卷曲，上面盖着夏氏集团鲜红的公章。
常远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口袋深处的一张硬纸片。那里藏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江岸一号地块独家收购意向书》。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今晚唯一的武器。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怎么？嫌少？”夏振华见他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常远，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常远，你要搞清楚，是你先背叛了战友情谊，偷了军费补偿款，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不是我念旧情，让你在这行混口饭吃，你现在连海城的门都进不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扎进常远的胸口。
背叛？偷窃？
常远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但转瞬即逝。他知道这是夏振华的诬陷，是为了掩盖当年那笔真正被吞掉的款项而编织的谎言。在这个名利场里，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掌握话语权。
“夏总说笑了。”常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夏振华冷笑一声，猛地挥动手臂。
哗啦——！
一杯红酒泼洒而出，浑浊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砸在常远的脸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刺痛了眼睛，混合着酒精的辛辣味钻进鼻腔。常远的睫毛上挂着红色的酒珠，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显得更加狼狈。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只有冰块撞击玻璃杯壁的清脆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赵经理第一时间冲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一边用手帕擦拭着常远肩膀上的酒渍，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常先生，您这就不对了。夏总是海城的新贵，您怎么能让他难堪呢？这杯酒……算是给您提个醒，有些规矩，还是守一守比较好。”
赵经理的眼神里满是嫌弃，仿佛在驱赶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常远缓缓抬起手，擦去脸上的酒渍。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任何愤怒的迹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振华，眼神平静得可怕。
夏振华愣了一下。他预想中的应该是跪地求饶，或者是歇斯底里的怒吼，而不是这样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平静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擦干净点，别弄脏了我的地毯。”夏振华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对着旁边的投资人笑道，“各位见笑了，这就是所谓的‘旧情’，不堪一击。”
林婉坐在一旁，优雅地切着牛排，目光扫过常远湿透的衣领，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精明的审视。她早就察觉到了夏振华公司的资金链问题，这场宴会，不过是一场表演给资方看的秀。
常远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声。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份《江岸一号地块独家收购意向书》。
纸张已经有些皱巴，边缘甚至带着折痕，显然一直被贴身收藏。他将文件轻轻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不大，却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夏振华的动作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向那份文件。那是一份内部高层才知道的地块收购函，上面有着夏氏集团绝密的印章编号。
“这是什么意思？”夏振华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
常远抬起头，眼神依旧平淡：“夏振华，你以为你在演戏，其实你早已无路可退。”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日期：“三天前，你就已经失去了对江岸一号地块的控制权。而现在，这份意向书的持有者，可以决定你是否还能活下去。”
夏振华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手指颤抖着伸向它。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常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