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风,带着腥气和湿冷,穿透了维修通道的铁丝网。
任远站在护栏外,脚下的水泥地粗糙且冰冷。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刚才那一跳,震碎了腕骨里的神经末梢,也震碎了他最后一点关于“体面”的幻想。
黑色轿车停在桥面中央,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车窗上,那杯倒满的红酒,正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红色的液体,混合着雨水,在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那是萧美兰精心准备的道具。
第一章,它在托盘里静止,象征着萧家高高在上的秩序。
第二章,被萧母指尖触碰,染上了权力的温度。
第三章,悬在任远膝盖上方,是即将落下的审判。
第四章,泼洒而出,完成了物理上的羞辱。
第五章,沾染在萧母脸上,变成了虚伪的笑意。
第六章,残留在地毯上成为罪证,被刻意掩盖。
而现在,第七章。
它留在了这辆车的车窗上,留在了张默惊恐的脸上,也留在了任远彻底破碎的计划里。
红酒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个载体。
从婚礼现场,转移到了这场精心策划的逃亡路上。
任远深吸一口气。
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铁锈味。
他必须回去。
不是为了道歉。
是为了拿到那份协议原件。
只要拿到原件,他就能证明萧家在婚礼前就已经预设了他的屈辱地位。
就能证明这不仅仅是一场婚姻,而是一场合法的掠夺。
但他现在两手空空。
手机丢了。
证据链断了。
甚至,他还成了危害公共安全的嫌疑人。
因为张默扔出的那个遥控器。
以及随后引爆的那声巨响——虽然只是一艘空载的货船尾焰,但在监控镜头和路人眼里,那就是恐怖袭击的前兆。
任远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袖扣。
上面残留着红酒渍。
那是第七次泼洒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转身,沿着维修通道向桥头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前方,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张默跌跌撞撞地跑下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看到任远,张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怕,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
「你疯了。」
张默的声音在颤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任远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张默吼道。
「那份协议!还有你的尊严!」
任远摇了摇头。
「尊严早就没了。」
「我要的是真相。」
张默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任远会这么说。
在这个瞬间,张默犹豫了。
他的手松开了几分。
遥控器差点掉在地上。
任远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知道,张默对妹妹萧婉的感情,是他此刻唯一的突破口。
「萧婉派你来,不是因为你听话。」
任远向前迈了一步。
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是因为她需要有人去死。」
张默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
「她让你来执行这个任务,就是为了制造意外。」
任远指了指车窗外那片红色的酒渍。
「如果今天我没跳下去,如果你没按下那个按钮……」
「那你就是共犯。」
「但如果我死了……」
任远顿了顿。
「你就成了替罪羊。」
「萧美兰会告诉你,是你一时冲动,是你为了报复姐姐的控制欲,才策划了这一切。」
张默后退一步。
背靠在冰冷的栏杆上。
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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