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像一层剥落的石灰皮,贴在墙壁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任远坐在铁椅上。
手腕上的手铐很冷。
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让他保持清醒。
对面坐着两名经侦警察。
中间是陈律师。
陈律师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表情比在婚礼现场时更加僵硬。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勒紧了喉咙。
「任先生。」
陈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萧家追加的一份补充协议。」
他顿了顿,指甲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婉儿小姐为了保全家庭声誉,也为了配合警方的调查,决定站出来指证你。」
任远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有一滩水渍。
不知道是谁打翻了茶杯留下的。
水渍正在慢慢蒸发。
边缘呈现出干燥的白色痕迹。
就像一个人被抽干水分后的尸体。
「指证什么?」
任远的声音很低。
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陈律师冷笑了一声。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封信。
信封是红色的。
喜庆的颜色。
此刻却像是一滴血,凝固在白色的桌面上。
「指证你是主谋。」
陈律师将信拍在桌上。
「她说,是你胁迫她签署婚前协议。还说,你在婚礼现场泼酒,是为了制造混乱,掩盖你挪用公司资金的罪行。」
任远抬起头。
看着那封红色的信。
信封口已经打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纸上写满了字。
字迹娟秀,是萧婉的笔迹。
但内容却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伪造的?」
任远问。
「是不是伪造,警方会鉴定。」
陈律师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但现在的问题是,婉儿小姐提供了关键证据。」
他指了指那封信。
「这封信上的指纹,和你昨天在婚礼上按过的玻璃杯指纹完全一致。」
任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可能。
他昨天只碰过酒杯。
而且是在泼酒之前。
他从未接触过这封信。
除非……
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手脚。
「还有这个。」
陈律师又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任远站在宴会厅的角落。
手里拿着一个U盘。
背景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萧家的办公室。
「监控录像显示,你在婚礼开始前半小时,潜入财务室。」
陈律师的声音变得尖锐。
「你以为你在偷证据?不,你在销毁证据。」
任远感到一阵寒意。
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从婚礼开始的那一刻起,萧家就已经布好了局。
他们需要的不是他的钱。
也不是他的忠诚。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替罪羊。
一个能承担所有债务和法律责任的替罪羊。
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选择。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任远闭上眼睛。
他在回想过去二十四小时发生的每一件事。
每一个细节。
包括张默避开那枚袖扣的动作。
当时他觉得那是保镖的本能。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种暗示。
或者,是一种保护。
张默知道萧家在做什么。
所以他才小心翼翼地护住那枚袖扣。
因为那是唯一的突破口。
也是任远手中最后的筹码。
如果连这个都丢了……
任远猛地睁开眼。
他看向陈律师。
「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
陈律师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签字。」
他指了指那份补充协议。
「只要你承认所有指控,并自愿承担萧家的债务,我们可以申请取保候审。」
「否则……」
陈律师压低声音。
「等待你的,将是漫长的羁押,以及破产清算。」
任远看着那份协议。
黑色的字体,像是一群蚂蚁。
密密麻麻地爬满纸面。
吞噬着他的未来。
他的手指动了动。
想要拿起笔。
但停在了半空。
他想起了萧美兰那张扭曲的脸。
想起了萧婉颤抖的眼神。
想起了赵经理圆滑的笑脸。
还有那些在宴会厅里窃窃私语的名流们。
他们都在等着看他跪下。
等着看他崩溃。
等着看他成为萧家辉煌大厦下的尘埃。
如果签了。
他就真的输了。
不仅输掉了尊严,还输掉了翻盘的机会。
如果不签。
他将面临牢狱之灾。
而萧家,将在法律的掩护下,彻底洗白自己。
这是一个死局。
任远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的空气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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