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随着那杯红酒的静止而凝固。
任远跪在大理石地面上,膝盖传来的凉意顺着裤管向上攀爬,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右手那只高脚杯上。
杯中剩余的红酒,还剩三分之一。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痕迹,那是萧美兰刚才指尖触碰过的地方。
此刻,它悬在他的膝头上方,摇摇欲坠。
“站起来。”
萧美兰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她恢复了镇定,但眼底的那丝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以为任远只是在虚张声势。
那张税务报表,不过是伪造的证据,或者是偷来的垃圾信息。
只要任远站起来,只要他重新戴上那副顺从的面具,这场闹剧就能收场。
赵经理站在旁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在等保镖的信号。
一旦任远起身,或者做出任何过激举动,周围的黑衣保镖就会立刻扑上去,以“扰乱公共秩序”的名义将他拖走。
陈律师缩在角落里,手死死按着西装内袋。
那里装着真正的婚前协议。
那份日期为昨天的协议。
如果任远站起来,他就会拿出那份协议,让任远彻底沦为萧家的附庸,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一旦签字,任远就失去了所有法律上的筹码。
任远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萧美兰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看向了她身后的落地窗。
窗外,乌云密布。
暴雨将至。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这种压抑感,和三年前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跪着,看着萧婉转身离去,看着萧家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关闭。
这一次,不会再有关门声。
只有破碎声。
任远缓缓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机械关节在重新咬合。
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一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
萧美兰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她在数秒。
她在给任远最后的机会。
“说话。”她说,“你想怎么样?”
任远站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
酒液晃动了一下,溅出一滴,落在他的白色衬衫袖口上。
那一小块污渍,迅速晕开,像是一朵黑色的花。
他抬起手。
手腕翻转。
不是泼向萧美兰。
而是泼向了面前的长桌。
“哗啦——”
红酒倾泻而出。
大量的红色液体瞬间淹没了桌面上那张打印着税务报表的纸张。
墨水遇水即化,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开始扭曲、模糊,最终变成一团团无法辨认的黑色污迹。
全场哗然。
记者张默的镜头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焦距,将这一幕定格。
闪光灯疯狂闪烁,像是在记录一场谋杀。
“你疯了!”萧美兰尖叫起来。
她没想到任远不泼向她,而是毁了证据。
毁掉这些报表,意味着萧家可以声称这是伪造的,是任远为了逃避婚姻而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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