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紫金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施远站在宴会厅中央,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双眼睛盯着他。
有亲戚,有商业伙伴,有媒体记者。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压抑的恐惧感。
魏母坐在主桌旁。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苏绣旗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手指上涂着鲜红的丹蔻,指甲尖锐如钩。
此刻,那只手正按在一瓶未开封的拉菲酒标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软木塞旁的纸套被压出深深的褶皱。
这是第二章里她被阻止的动作,也是这一章压迫升级的起点。
「跪下。」
魏母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
她没有看施远,而是看着周围的宾客。
眼神轻蔑,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
她在向所有人展示:这个女婿,是她魏家的狗。
只要她一声令下,他就必须趴下。
魏建国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公司账目上的窟窿越来越大,他急需这笔联姻带来的资金支持。
所以他不能闹翻。
他只能维持表面的和谐。
「施远,你妈走得早,是你爸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魏建国的声音圆滑,带着回避冲突的含糊。
「婷儿是你的妻子,你要尊重长辈。这是规矩。」
他在用“规矩”这个词。
试图用家族的伦理道德,来绑架施远的尊严。
施远没有动。
他的背挺得很直。
西装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就像一块无法被揉碎的石头。
「我不跪。」
施远说。
声音低沉,平稳。
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魏母的手指猛地收紧。
拉菲酒的玻璃瓶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那是木塞即将松动的声音。
但她按住了。
她没有让酒倒出来。
她在等。
等施远崩溃,等他自己屈辱地跪下。
「你以为你是谁?」
魏母冷笑一声。
「你是吃魏家的饭长大的!没有魏家,你现在还在街头流浪!」
她站起身。
旗袍的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施远。
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这种厌恶不是针对个人,而是针对底层人闯入上层社会的冒犯。
她要确立权威。
要通过这种仪式性的践踏,让施远学会感恩和服从。
魏婷坐在婚椅上。
她的婚纱洁白无瑕,但脸色惨白如纸。
她知道施远最近行为怪异。
那些深夜里的叹息,那些警惕的眼神。
但她选择装睡。
逃避真相。
此刻,她颤抖着嘴唇,想要开口。
「妈妈……别这样……」
她的声音软弱,犹豫,带着一丝哭腔。
她想维持婚礼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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