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整,上海浦东丽思卡尔顿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硬地切割着空气,照在长条餐桌铺着的雪白桌布上,刺眼得让人想眯起眼睛。程野坐在主桌右侧,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周围推杯换盏的宾客脸上,而是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正在摇晃香槟杯的男人——曹明。
曹明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那副程野看了十年的、居高临下的伪善笑容。他手里那杯金黄色的液体轻轻晃动,气泡上升,破裂,像极了此刻空气中即将崩断的那根弦。
“程野。”曹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威严,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今天是你和林婉的大喜日子,也是曹家正式接纳你的时刻。有些规矩,你得懂。”
周围的宾客们停下了交谈,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过来。那些眼神里没有善意,只有看戏的冷漠和期待。他们想看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靠林家养活的软饭男,如何在曹家的权势下低头。
程野抬起眼皮,视线平直地扫过曹明那张脸。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就像在读取一份枯燥的验尸报告。他知道,从三年前父亲去世、公司被岳父曹德贵以“代管”名义接手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但今天,他要自己给自己办葬礼,然后重生。
他的底牌不在桌面上,而在地下。早在三个月前,他就通过离岸信托转移了核心资产,今晚这场婚礼,不过是最后收网的仪式。但他不能现在说,至少不能在这个充满铜臭和虚伪的场合说。他需要一点动静,一点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动静。
“跪下。”曹明将手中的香槟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旁边的酒杯嗡嗡作响,“向林婉的父亲敬酒,这是做女婿的本分。如果你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接管你名下那家快破产的公司。”
这是一道无法拒绝的命令。不仅是为了羞辱,更是为了立威。曹明需要在全城权贵面前展示曹家的绝对控制权,证明程野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旦程野跪下,就意味着彻底臣服,意味着他自愿放弃所有反抗的权利,任由曹家吞噬他最后的尊严和财产。
林婉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颤抖,想要开口却又不敢出声。她看着丈夫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她知道程野的秘密,知道他在瞒着什么,但她更害怕冲突爆发。她希望丈夫能忍,忍一时风平浪静,毕竟曹家现在的势力,足以碾碎任何不服从的人。
“姐夫,别不识好歹。”曹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野,眼神中满是轻蔑,“你以为你还是那个穷小子吗?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程野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慌乱。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那里没有任何褶皱,正如他此刻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
他拿起桌上那杯原本属于他自己的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睛。
“规矩?”程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曹明,你确定你是这里的规矩?”
话音未落,程野手腕猛地一翻。
哗啦——!
整杯红酒泼了出去。不是洒,是泼。浓稠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曹明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曹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扭曲成不可置信的狰狞。红酒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染黑了他昂贵的白色衬衫领口,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全场死寂。
背景音乐还在播放,但没有人再动一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曹明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以及那滴顺着他下巴缓缓滑落、最终坠入衣领的红酒渍上。
曹明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想吼叫,却发不出声音。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在那一瞬间被彻底粉碎。
程野放下空酒杯,玻璃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着曹明,眼神中没有丝毫歉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嘲弄。
“这杯酒,”程野淡淡地说道,“敬你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