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成了暗红的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聂笙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股权转让书的边缘。纸张很厚,带着柳家特有的防伪水印,触感冰凉而坚硬。
就在半小时前,她在这张桌子上,用那杯未喝完的红酒,彻底撕碎了柳廷深精心编织的体面。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柳廷深离开了。他走得很从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滩染红签字栏的酒渍。他说:“既然你选择了游戏,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那种轻蔑,像一根刺,扎在聂笙的心口。
但她不能停。
她知道,柳廷深不会真的让她把这份文件带走。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他为了逼她就范、为了展示他对林家承诺的诚意而演的一出戏。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聂笙从手包里拿出一支细长的黑色钢笔。
这不是普通的笔,而是她特制的微型扫描仪。笔尖极细,能在不破坏纸面的情况下,读取纸张纤维中隐藏的隐形墨水痕迹——那是柳家内部文件常用的加密手段。
如果那份签名真的是伪造的,那么模仿者必然留下了细微的物理痕迹。
她将笔尖抵在“聂笙”二字上,缓缓划过。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心跳随着数据的波动而加速。
第一行数据:正常。
第二行数据:正常。
第三行数据……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峰值。
在那里,墨水的渗透率与周围不一致。
不是笔误,是压力不均。
真正的签名,手腕落笔时会有一种自然的顿挫感,墨迹会有深浅变化。而这个签名,从头到尾的压力分布均匀得可怕,像是机器打印上去的,再经过高仿真的描摹。
聂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
柳廷深根本不需要她的亲笔签名。他只需要一个看起来像她的名字,就能完成对聂氏资产的合法掠夺。因为在这个圈子里,只要形式合规,内容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相信她是自愿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三声。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聂笙迅速收起扫描仪,将股权转让书翻到背面,用镇纸压住。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成那个温顺、无害的未婚妻模样。
“进。”
门开了。
陈管家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手里托着一个银质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普洱,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但在聂笙闻来,这茶香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是用来掩盖某种气味的手段。
“小姐,柳总吩咐,让您喝口茶,冷静一下。”陈管家的声音很低,带着惯有的卑微和谨慎。他的目光垂着,不敢直视聂笙的眼睛,但聂笙敏锐地捕捉到他袖口处那一闪而过的金属反光。
那是一个微型窃听器。
聂笙心中一凛。
原来,从她拿起酒杯的那一刻起,这间书房就不是安全的避难所,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
“谢谢陈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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