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线被切割成无数锋利的碎片,洒在柳家宴会厅铺着波斯地毯的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香水和一种即将腐烂的甜腻气息。
聂笙站在人群边缘,指尖扣着那只高脚杯的杯脚。杯中的红酒是勃艮第的名庄,色泽如血,却比血更冷。她看着舞台中央那个男人——柳廷深。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正对着台下那些或谄媚或嫉妒的目光微笑。那是猎手审视猎物时的从容,也是操盘手掌控全局的傲慢。
这是柳家与林家联姻的前奏,也是柳廷深向外界展示他“枢纽地位”的高光时刻。只要他开口,只要他说出那句订婚词,聂笙在柳家的处境就将彻底沦为笑柄。她是弃子,而他需要林家的资源来清洗自己挪用公款的烂摊子,顺便摧毁聂笙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笙笙,发什么呆?”林婉儿挽着柳廷深的胳膊,声音娇柔得像浸了蜜的毒针。她穿着露背的礼服,故意贴近柳廷深,眼神里满是挑衅,“廷深哥哥马上要宣布我们的事了,你作为‘前’未婚妻,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聂笙没有看她,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嘈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小姐说笑了。”聂笙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寒风掠过冰面,“我只是在想,有些东西一旦泼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像某些人的信誉一样。”
周围几个宾客听到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柳廷深眉头微蹙,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伪善的面具。他低头看向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随即转向聂笙,语气居高临下:“笙笙,别闹脾气。今晚是你我退场的体面时刻。你知道,柳家和林家的合并案,需要你父亲那边的签字才能生效。如果你现在失态,不仅是你,连你父亲都会陷入被动。”
他在威胁她。用家族利益,用股权,用那个即将到来的股东大会截止日期。
聂笙抬起眼,直视柳廷深的眼睛。那里面的轻蔑毫不掩饰。她知道,他早已和林婉儿暗通款曲,这场联姻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吞并。而她,是他手中最方便的一块垫脚石。
“体面?”聂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冰冷的讽刺,“柳总说得对。毕竟,为了维持这份体面,您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不是吗?比如,挪用公款填补林氏项目的亏空,再借着联姻把债务转嫁给柳家?”
柳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一秒。
陈管家站在角落,手里端着托盘,身体僵硬得像个雕塑。他目睹了柳廷深之前的密谋,此刻只能卑微地低下头,假装看不见这一幕。
柳廷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不能在这里失控,尤其是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时候。他微笑着,伸手想要安抚聂笙的肩膀,动作看似亲昵,实则是一种掌控的姿态:“笙笙,你最近压力太大了。这种玩笑开不得。今晚之后,你的部分个人资产会被暂时冻结,直到我们处理好离婚协议。这是对你任性行为的惩罚。”
他在倒计时。三个月婚约,或者更短。如果她不配合,他将让她一无所有。
聂笙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那杯未喝完的红酒,此刻满溢着傲慢,也满溢着决绝。
“柳廷深,你说得对,体面很重要。”聂笙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心脏,“所以,我不打算让你完整地走完这个流程。”
柳廷深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聂笙手腕翻转,动作优雅而果断。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如同盛开的彼岸花,又像是泼洒的血迹。
哗啦——
红酒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正中柳廷深那件价值连城的高定西装。深灰色的面料瞬间被染成暗红,酒液顺着他的胸膛滑落,滴在洁白的衬衫上,晕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污渍。
全场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幅画面上。柳廷深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某种扭曲的表情。他没想到她会真的动手,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
林婉儿尖叫一声,后退两步,指着聂笙:“你……你疯了!”
聂笙放下空酒杯,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最后一声脆响。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姿态从容得仿佛在参加一场普通的下午茶。
“我没疯。”她看着柳廷深,眼神平静无波,“我只是想提醒各位,有些东西脏了,洗不干净的。就像这杯酒,泼出去了,就只能是污迹,不再是佳酿。”
柳廷深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体内爆发,但他必须忍耐。他是柳家的掌权人,不能在一个女人面前失态。更重要的是,这场戏还没演完,他需要留住最后的筹码。
他抬起头,擦掉脸颊上溅到的一滴红酒,嘴角竟然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计和深沉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