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水龙头并未完全拧紧，水滴砸在不锈钢池底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许默关掉水，用袖口擦干手上的水渍。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拼凑碎片。
而是先检查了西装内袋。那里有一个特制的夹层，原本用来存放名片，此刻正贴着心脏的位置，装着那片沾着红酒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碎片。
纸张已经干涸，但边缘依然粗糙。
许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这是他在江城混迹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切割。
他将碎片平铺在洗手台的镜面上。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纸面上，那个指纹清晰可见。
不是谢振华的。
也不是他自己的。
纹路深邃，指腹宽大，属于一个常年握笔、且年龄至少在六十岁以上的老人。
许默眯起眼睛。
谢振华虽然也年过花甲，但他右手戴着玉扳指，长期盘玩玉器，拇指和食指会有特殊的茧子，且指纹因油脂浸润显得模糊。
而这个指纹，干燥、清晰、有力。
这意味着，除了谢振华，还有第三个人参与过这份文件的签署或修改。
许默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个指纹的边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赵管家。
“许先生，老爷请您出去。”赵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恭敬却冰冷，“寿宴流程不能断，您作为女婿，该敬酒了。”
许默没有回答。
他将碎片迅速塞回夹层，拉好拉链。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推开门时，走廊里的暖气扑面而来，与洗手间内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赵管家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许默的脸，最后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右侧口袋上。
那一秒，空气凝固。
许默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走吧。”许默低声说道。
赵管家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侧身让开。
他知道，自己查不到什么。
刚才许默在洗手间的每一秒，都在他的监控盲区——那是酒店设计的一个死角，连赵管家都未曾在意。
更重要的是，赵管家心里清楚，许默手里如果有东西，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范。
这种沉默的博弈，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宴会厅。
暴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张虚伪的笑脸。
谢振华坐在主位上，一身暗红色唐装，手中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
看到许默进来，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目光。
有怜悯，有嘲弄，更有幸灾乐祸。
在他们眼里，许默不过是一个被撕碎尊严、狼狈不堪的废物。
一个靠岳父施舍才能站稳脚跟的软饭男。
“来了？”谢振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见。
“嗯。”许默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平稳。
他没有看谢振华，而是径直走向旁边的圆桌。
那里摆着几瓶昂贵的茅台，是他今晚必须完成的“任务”。
按照谢家的规矩，女婿要在寿宴中途上台敬酒，以此展示家族的和睦与权威。
这是一种仪式化的羞辱。
谢振华要在全城权贵面前证明：许默离不开谢家，哪怕被撕碎了文件，他也得乖乖回来磕头。
许默拿起酒杯。
杯壁冰凉，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清醒。
他将那片藏在袖口内侧的碎片，紧紧贴在手腕脉搏处。
纸张的粗糙边缘摩擦着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这痛感提醒着他：反击的武器还在手里。
他端着酒杯，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刺眼得让人眩晕。
台下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如何下跪，如何求饶。
许默走到谢振华面前。
距离三步。
两步。
一步。
他停下脚步，举起酒杯。
“爸，祝您福如东海。”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谢振华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许默的愤怒、委屈、甚至崩溃。
唯独没预想过这种平静。
这种平静，像是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情绪宣泄。
“哼。”谢振华冷笑一声，接过酒杯，“还算识相。”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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