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5。
暴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拍打着工作室那扇老旧的铝合金窗户。
玻璃在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方远坐在直播镜头前，脸色比身后的白墙还要苍白。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还在跳动。
在线人数：824,193。
打赏特效像不要钱一样刷屏，金色的“火箭”和“嘉年华”几乎遮住了画面中央那只破碎的青花瓷瓶。
弹幕已经疯了。
「主播你没事吧？」
「刚才那是什么？牙齿？」
「卧槽，真有人把牙齿藏在瓶底？」
「严锋是谁？为什么他看起来像杀手？」
方远没有看弹幕。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排水口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
黑色的泥水早已流尽，只剩下几片碎裂的瓷片，静静地躺在潮湿的地砖上。
那颗带血的臼齿，彻底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转移。
方远的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他感觉到一股腥甜味，正从鼻腔深处缓缓蔓延到舌根。
那是牙齿粉末的味道。
混合着泥土、雨水，还有……血腥气。
刚才严锋踩碎牙齿时，飞溅的泥点中，必然夹杂着那些细碎的钙质颗粒。
它们在空气中漂浮，随着方远急促的呼吸，钻进了他的肺叶，沾上了他的嘴唇，甚至渗入了他手背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
严锋说得对。
有些东西，烂在泥里不安全。
但融进血里，就安全了。
「吞下去。」
那个ID为“守夜人”的用户，再次发送了一条消息。
这一次，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倒计时数字。
「00:03」
三秒。
方远猛地抬头，看向镜头。
他的眼神不再颤抖，而是变得空洞而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他不吞下这些粉末，严锋就会杀了他。
如果他不吞下这些粉末，警方就会从他体内提取出DNA证据，将他送进监狱，或者被灭口。
这是死局。
唯一的生路，是把罪证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让警察找不到，让凶手拿不回。
方远缓缓站起身。
他的双腿有些发软，但他强行稳住重心。
他走到排水口旁，蹲下身。
从瓷砖缝隙里，抠出一块混着黑色泥浆的布条。
那是刚才用来擦拭瓶底的抹布。
上面沾满了牙齿粉末和泥水。
方远抓起那块湿漉漉的布条，凑到嘴边。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后，弹幕爆炸。
「他在干什么？」
「他要吃泥吗？」
「别！主播快跑！」
方远没有理会。
他张开嘴，将布条塞了进去。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口腔内壁，带来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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