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比客厅更冷。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某种精密仪器在运转。
方廷宇坐在红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
面前摊开着一份《婚前财产及行为规范补充协议》。
乔母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部老式诺基亚。
她没看协议，只是低头看着方廷宇的手机。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像一只被倒扣的蝉壳。
“廷宇。”
乔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有些东西，留着是隐患。”
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方廷宇脸上。
“就像这书房的灰尘，看着干净，其实早就积了厚厚一层。”
方廷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
那种长鸣般的震颤，通过布料传导到皮肤，再顺着神经末梢爬上脊椎。
沈念在等他。
或者说，沈念在逼他做出最后的切割。
“妈的意思是……”
乔父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他的语气疲惫，像是在劝架，又像是在妥协。
“为了以后家庭和睦，有些过去，最好清理一下。”
方廷宇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背面，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解锁屏幕。
指纹识别通过。
界面展开。
那个熟悉的黑色海面壁纸，静静地躺在背景里。
那是沈念拍的。
海边，深夜，潮汐退去后的礁石。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7.13*。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秘密契约。
也是乔家最忌讳的污点。
“打开相册。”
乔母命令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方廷宇所有的伪装。
方廷宇的手指悬停在图标上方。
颤抖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进去。
云相册的同步进度条正在加载。
那些照片，每一张都像是从他心里剜下来的一块肉。
他和沈念在旧书店门口躲雨。
她在吃冰淇淋，嘴角沾了一点奶油。
他在开车，后视镜里她靠在他肩头睡着。
还有那张，他们在天台上看烟花，烟花炸裂的瞬间，两人的剪影重叠在一起。
这些照片，曾是他在这个冰冷城市里唯一的慰藉。
现在，它们是罪证。
“全选。”
乔母说。
她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方廷宇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按下了“全选”。
红色的勾选标记出现在每一张图片的右上角。
像一个个鲜红的伤口。
“确认删除？”
系统弹窗跳出来。
方廷宇盯着那个按钮。
他知道，只要按下这个键，他就彻底成了乔家的人。
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瑕疵的联姻工具。
他也知道，一旦删除，沈念就真的消失了。
不是离开，是抹除。
从数字世界里，从记忆里，从他的生命中。
“廷宇。”
乔母走近了一步。
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
“你不想让念念知道，你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方廷宇心上。
他猛地抬头。
乔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当然不知道沈念的名字。
她只是在用这种模糊的指代，来施加心理压迫。
她在告诉方廷宇：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偏不点破，我要看你亲手毁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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