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室的门在关远身后重重合上。
气密锁咬合的声音,像是一口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这里没有主控舱那种令人窒息的金属压迫感,只有通讯天线阵列低沉的嗡嗡声。
那是飞船唯一还能对外发声的器官。
关远走到控制台前。
屏幕冷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得如同刀削般锋利。
他抬起手,指尖悬停在物理键盘上方。
神经接口芯片已经烧毁。
那种曾经如流水般涌入大脑的超算辅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的、属于人类肉体的迟缓与沉重。
每一次思考,都需要调动全部的意志力。
但他不在乎。
数据不会撒谎。
逻辑不会背叛。
只要公式还在,路就在。
他调出了魏强日志中提到的异常数据源备份。
文件名:《天行者号异常数据源分析报告》。
创建时间:三个月前。
签署人:魏强。
关远的手指敲击键盘。
哒。哒。哒。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他需要解析这段被加密的数据。
魏强将其标记为“设备故障”,但关远知道,那是一种伪装。
真正的错误,从来不会被如此刻意地掩盖。
除非,那个错误指向了某种无法解释的东西。
关远输入了解密算法。
基于傅里叶变换的频谱分析。
这是他在导航系学到的第一课。
也是最后一课。
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噪点开始重组。
一条曲线缓缓浮现。
起初是混乱的锯齿。
接着,锯齿变得平滑。
最后,它变成了一串规则的脉冲。
滴——滴——滴滴——
频率恒定。
间隔精确到微秒。
这不是自然天体的辐射。
小行星带的引力扰动会产生混沌信号。
恒星的风暴会产生宽频噪声。
但这种信号,带着一种机械的、刻意的秩序。
就像心跳。
或者……呼吸。
关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迅速将这套脉冲序列与已知的深空信标数据库进行比对。
匹配进度:10%……30%……60%……
警告。
匹配失败。
数据库中不存在这种编码格式。
关远眉头紧锁。
他没有停手。
而是切换了思路。
既然不是标准协议,那就逆向推导。
他提取了脉冲中的重复片段。
那些重复的部分,往往隐藏着最核心的信息。
一段二进制代码。
转化后,是一组坐标参数。
但这组坐标并不指向任何已知星图上的位置。
它指向的是……飞船本身。
不,不对。
关远再次检查代码结构。
他发现,这组坐标并不是空间坐标。
而是时间戳。
一个特定的时间点。
三个月前。
正是魏强篡改初始坐标的那一天。
关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魏强不是在掩盖计算失误。
他是在掩盖一次“接触”。
在那一天,魏强手动修改了航线,导致飞船偏离了原定轨道。
而那次偏离,恰好让飞船进入了这个信标的探测范围。
魏强恐惧的不是事故。
而是那个信标。
关远继续深入解析。
在时间戳之后,还有一段更长的数据流。
他尝试用不同的解码方式。
ASCII?Unicode?还是某种古老的军事加密?
都不对。
直到他看到了那一串字符。
A-T-G-C。
腺嘌呤。
胸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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