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不再是尖锐的鸣叫，而是低沉的、像心脏骤停般的长鸣。
这种声音贴着耳膜震动，顺着脊椎爬进脑干。
关远盯着主屏幕。
那条原本平滑的绿色航线，此刻断裂成刺眼的红线，像一道撕裂皮肤的伤口。
红线尽头，是密密麻麻的小行星带。
它们不是静止的背景板，而是高速旋转的碎石流。
每一块石头都在引力井的拉扯下加速，带着数百万年的尘埃和铁锈味，迎面扑来。
“K值。”关远说。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报菜名。
魏强站在观景窗旁，背对着他。
这位船长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制服，手里紧紧攥着那台平板电脑。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K值稳定在0.0007。”魏强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他在撒谎。
或者，他自己也不确定。
刚才那一击，烧毁了关远的神经接口，也烧坏了导航核心的部分逻辑门。
系统现在是半瘫痪状态。
所有的自动修正功能全部离线。
现在，飞船完全靠惯性滑行。
而惯性，是最不可控的东西。
“误差范围是多少？”林恩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引擎过载的嘶吼。
她正在主控舱下方，试图稳住即将熔毁的反应堆核心。
“未知。”关远回答。
“未知”意味着死亡。
在小行星带里，“未知”等于把脸凑上去让陨石砸碎。
关远转过头，看向观景窗。
玻璃外，星光被扭曲的光晕切割。
那是引力透镜效应正在失效的迹象。
飞船正在脱离保护伞。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老陈问。
医疗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靠在墙边，手按着胸口。
幽闭恐惧症让他在这种封闭且高速运动的空间里感到窒息。
他的呼吸急促，氧气面罩上凝结了一层薄雾。
“三分钟。”关远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倒计时。
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2:59... 2:58...
“三分钟能做什么？”魏强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掌控全局的微笑，但眼神已经乱了。
他看向关远，试图从首席导航员脸上找到一丝恐慌。
他想看到关远求饶，想看到关远承认错误，承认那个虚假的坐标才是正确的。
只要关远低头，他就能重新掌握话语权。
哪怕这话语权是用谎言编织的。
“做数学题。”关远说。
他伸出左手，右手的中指已经失去了知觉，麻木得像一块死肉。
他用左手的食指，在控制台的金属表面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当前航向。”
他又画了一条弧线。
“这是小行星带的边缘切线。”
两条线相交于一点。
那个点，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如果K值归零，我们会擦着边缘过去。”关远说。
“如果K值大于0.001，我们会撞进去。”
“如果K值小于负数，我们会被甩出轨道，永远流浪。”
魏强笑了。
“你这是在赌博。”
“不。”关远纠正道，“这是物理。”
“物理不讲概率。”
“只讲结果。”
就在这时，飞船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引擎的抖动，而是撞击。
某种东西擦过了船体。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火花在观景窗外一闪而过，随即熄灭。
那是第一块碎石。
它太小了，小到不足以击穿装甲，但大到足以证明——
他们离死亡只有几厘米。
“K值！”林恩尖叫起来。
“它在震荡！”
关远猛地看向屏幕。
那个绿色的数值，原本稳定的0.0007，开始疯狂跳动。
0.0006... 0.0008... 0.0005...
±0.01的震荡区间再次出现。
就像第四章那样。
系统过热导致的逻辑混乱。
“切断备用电源！”关远大喊。
“什么？”魏强没听懂。
“切断！所有非必要的电力供应！”
关远一把抓住魏强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你想让我们变成太空垃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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