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
阮辞从暗河的淤泥中爬出时,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襦裙已辨不出颜色,沉甸甸地吸饱了水,裹在身上如同第二层冰冷的皮肤。
她没回祠堂。
那里现在是傅廷深清理门户的修罗场,也是傅婉柔扮演“受害者”的最佳舞台。
她要去的,是后院那座被荒废十年的生母旧居。
也就是当年调换婴儿真相的起点。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阮辞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霉味混合着陈年的檀香扑面而来。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角落里一张积满灰尘的梳妆台。
她在台子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到了一本皮质日记。
封皮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早已硬化成黑褐色。
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却透着癫狂:
“若我死去,阿辞便不能活。”
阮辞指尖微颤。
这不是母亲对女儿的遗言,而是诅咒。
傅家男子多患一种名为“心魔”的遗传病,发作时理智尽失,自相残杀。
唯有血脉纯正且情绪极度稳定的女子,才能以自身为引,压制这种疯狂。
而她阮辞,就是那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容器”。
所谓真千金,不过是用来维持家族表面和平的装饰品。
真正的权力核心,一直掌握在这个能压制住父亲疯病的“替身”手中。
难怪傅廷深要杀她。
因为只要她活着,傅家的秘密就永远见不得光。
也难怪傅婉柔如此急切地想要取代她。
因为她根本不懂,自己坐上的不是嫡女之位,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雨夜显得格外刺耳。
阮辞迅速将日记塞入怀中,吹灭了仅剩的一盏油灯。
门被推开了。
一道素白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绣着双蝶的手帕。
是傅婉柔。
她没点灯,借着窗外的雷光,那双含泪的眼眸死死盯着屋内的黑暗。
“姐姐?”
她的声音娇弱,带着颤抖,“你还没走吗?”
阮辞没有出声。
她屏住呼吸,藏在阴影深处,看着傅婉柔一步步走近。
傅婉柔似乎并不害怕黑暗,反而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的手抚过梳妆台,最终停在那本空荡荡的暗格上。
“柳嬷嬷说,姐姐已经死了。”
傅婉柔轻声呢喃,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悲伤,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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