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傅家庄园青石板的声响震耳欲聋。
阮辞站在祠堂后巷的阴影里,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浸透了那件素净的襦裙。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深处炸响,毫无感情地播报着任务详情。
“世界加载中……身份确认:傅家真千金,阮辞。”
“当前处境:假千金傅婉柔为掩盖私通罪证,故意引刺客至此处,意图制造‘嫡女护妹’的忠义假象,并借机除掉你。”
“主线任务:存活并揭露真相。”
“失败惩罚:抹杀。”
阮辞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抹杀?
若是上一世的阮辞,此刻大概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或者为了所谓的“姐妹情深”冲上去挡刀。
但现在的她,只想看这场戏怎么演。
就在三息之前,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护卫整齐划一的靴底声,而是杂乱、急促,带着杀意的皮靴声。
刺客来了。
“阿辞!快跑!”
一声娇弱的惊呼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
阮辞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加快步伐。
她知道那是谁。
傅婉柔。
那个从小被她照顾到大的“妹妹”,那个在傅家备受宠爱、温婉如玉的假千金。
也是这一世,第一个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人。
阮辞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好对上傅婉柔那张写满惊恐与担忧的脸。
傅婉柔穿着一身素白襦裙,眉眼温婉如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绣着双蝶的手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中含着泪光,楚楚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刺客就在前面,阿辞,我们一起去告诉父亲!”
傅婉柔伸出手,想要拉住阮辞的衣袖。
她的手很凉,像一条冰冷的蛇。
阮辞侧身避开,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姐姐先走,我断后。”
傅婉柔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更红了:“不,我们要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雨幕中窜出。
寒光乍现,直逼阮辞咽喉。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阮辞看见了那把刀。
一把染血的绣春刀。
刀锋上还沾着前一个受害者的血迹,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红光。
它悬在傅婉柔头顶未落,却直指阮辞的心口。
这是原主记忆中,第一次见到这把刀的场景。
那时,她本能地扑向傅婉柔,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
从此,她成了残废,而傅婉柔成了英雄。
傅家老爷震怒于刺客的胆大包天,却也欣慰于两个女儿的“手足情深”。
而她,则被永远钉在了“替身”和“累赘”的耻辱柱上。
直到死前,她才从柳嬷嬷口中得知,这一切都是傅老爷子默许的试探。
试探她们谁更忠诚,谁更适合继承家业。
而她,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次,阮辞没有动。
或者说,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系统提供的强化肌肉记忆在这一刻爆发。
她向左微倾半寸。
仅仅半寸。
原本应该刺入她心脏的刀锋,擦着她的锁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与此同时,她伸出脚,看似无意地绊了一下身后的傅婉柔。
傅婉柔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而那把染血的绣春刀,因为失去了原本的轨迹,顺势向前一送。
噗嗤。
利刃切入肉体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傅婉柔白色的襦裙,也染红了脚下那块昂贵的白色地毯。
“啊——!”
傅婉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左臂,踉跄后退。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剧痛,但在那痛苦之下,阮辞分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得意。
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计划得逞的狂喜。
因为按照剧本,她应该受伤,而且伤得更重,重到需要卧床休养数月,从而失去祭祖大典的资格,进而失去继承权。
但现在,她只是手臂受伤。
虽然疼,但足以博取同情,足以让所有人看到她的“柔弱”和“无辜”。
更重要的是,阮辞“救”了她。
或者说,阮辞“挡”在了她面前,却意外地只受了轻伤。
这会让傅家老爷怎么想?
会怀疑刺客的目标真的是阮辞吗?
还是会怀疑,阮辞是否在故意演戏?
无论哪种猜测,都会在这颗名为“猜忌”的种子心中生根发芽。
阮辞靠在墙上,捂着流血的锁骨,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傅婉柔,轻声问道:“姐姐,没事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傅婉柔抬起头,泪水挂在睫毛上,看起来脆弱不堪。
“阿辞……你……你受伤了……”
她哽咽着,试图站起来,却因为疼痛而跌坐回去。
周围的护卫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持刀围了上来。
“保护大小姐!抓住刺客!”
一名护卫大喊着,一刀劈向那道黑影。
黑影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雨幕之中。
现场只剩下暴雨声,以及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傅廷深闻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阮辞靠墙而立,衣衫染血,神情平静得可怕。
傅婉柔跪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
而在她们中间,是那把掉落在地的染血的绣春刀。
刀尖指着傅婉柔的方向,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刺杀。
傅廷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那把刀上。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深邃如潭。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威严,不容置疑。
柳嬷嬷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她快步走到傅婉柔身边,扶起她,又转头看向阮辞,语气尖酸:“大小姐,您怎么如此大意?竟让刺客伤到了二小姐!”
阮辞抬起眼,看着柳嬷嬷。
这个老妇人,当年正是她协助傅廷深调换了婴儿。
如今,又是她在极力维护那个谎言。
“嬷嬷说笑了。”
阮辞淡淡一笑,声音依旧轻柔,“是刺客太凶险,我只是下意识想护住姐姐,没想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刀,“看来,刺客的目标,并非是我。”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傅廷深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
“哦?”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捡起那把染血的绣春刀。
刀刃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血液,粘稠而腥甜。
他看着刀尖指向的方向,又看了看阮辞锁骨上的伤口,最后看向傅婉柔手臂上的伤口。
“婉柔,疼吗?”
傅婉柔抽泣着摇头:“不疼,只要阿辞没事就好……”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在阮辞眼里,那不过是表演的一部分。
她看见傅婉柔在哭泣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里并没有伤及筋骨,只是皮肉之苦。
如果刚才阮辞真的挡在她面前,受伤的就会是阮辞的心脏。
而现在,傅婉柔不仅保住了名声,还获得了更多的怜惜。
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用一次轻微的受伤,换取长期的宠爱与地位稳固。
真是好算计。
阮辞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恶心。
这就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庭。
这就是她曾经拼命想要融入的亲情。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叮——任务进度更新:傅婉柔信任度下降10%。傅廷深疑心值上升5%。】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阮辞在心里冷笑。
这才刚刚开始。
她扶着墙,缓缓站起身。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她不能停。
她必须站在这里,站着,看着这场风暴如何席卷整个傅家。
傅廷深站起身,将刀递给旁边的护卫。
“封存。”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看向阮辞,眼神复杂:“阿辞,你受苦了。”
阮辞低下头,掩去眼中的讥讽:“女儿不苦,能护住姐姐,是女儿的荣幸。”
傅婉柔闻言,哭声更大了些。
她抓着柳嬷嬷的袖子,委屈地说道:“父亲,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阿辞陪我来这里的……”
“够了。”
傅廷深打断了她。
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
雨势渐小,但空气依旧凝重。
他深深看了阮辞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器物。
“回房歇息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柳嬷嬷搀扶着傅婉柔,恶狠狠地瞪了阮辞一眼。
“装什么清高,小心福祸相依。”
阮辞没有理会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被护卫拿走的染血的绣春刀。
它在火光中摇曳,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有的惊慌,有的虚伪,有的冷漠。
唯独没有真心。
阮辞摸了摸锁骨上渗血的伤口,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液体。
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再是恐惧,而是兴奋。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雷声滚滚,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毁灭。
而在那毁灭之中,她将亲手撕开这层虚伪的伪装。
哪怕代价是孤身一人。
哪怕代价是被全世界误解。
她也甘之如饴。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真正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