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上原本平滑的星图突然像抽筋一样扭曲了一下，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范舟盯着那行红色的警告代码，瞳孔微缩。距离地球光年之外，深空探测船“远望号”正被暴雨般的微流星体包围。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显示，前方三分钟后将抵达一片密集的陨石带。偏航角读数：0.5度。
这个数字很微小，但在深空导航中，它足以让飞船偏离安全航道，撞进死亡区。
“传感器故障。”石涛的声音从副驾驶位传来，轻浮且漫不经心，“引力透镜数据偏移，自动修正程序无法锁定目标点。”
他的手指悬停在主控键盘上方，眼神冷漠地盯着范舟的背影。屏幕的雪花点在剧烈跳动，冷却液的温度正在缓慢上升。金属的震颤透过座椅传导到范舟的脊椎，带来一种黏腻的不安感。
“不是传感器故障。”范舟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是参数被篡改了。”
他迅速调出底层日志，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作为主导航员，他拥有最高权限，但此刻，系统却弹出了红色的报错窗口：【校准程序已锁定，需双人生物识别验证】。
“你在说什么？”石涛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我是副导航员，拥有最高权限。如果真是你操作失误，现在就该承认。”
“你的权限密钥我早就知道了。”范舟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抛出一句，“但我没揭穿，是因为我在等一个证据。”
石涛的手指僵在半空，随即恢复正常，继续敲击键盘：“别浪费时间了。燃料仅剩维持最后一次大推力的量。错过窗口即死亡。你是想活着回家，还是想死在这里？”
范舟沉默了一秒。他知道石涛在掩盖什么。窃取数据的痕迹、账户被星际联邦监控的压力，都需要这次“意外”来平账。而他自己，必须在燃料耗尽前找出真相并强行改道。
“林艾！”范舟对着通讯器喊道，“引擎核心温度多少？”
“98%！再过载就要烧毁了！”林艾急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语速极快，“私自改装的引擎撑不住这种压力，范舟，如果你要强行变轨，必须切断备用生命维持系统的能源来换取推力。”
缺氧和低温。这是幸存的代价。
范舟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他看向石涛，对方依然坐在那里，手指悬停，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上演。
“我要手动覆盖指令。”范舟说。
“你需要我的指纹。”石涛淡淡地说，“否则系统不会执行。”
范舟站起身，走到石涛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味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石涛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算计后的从容。
“为什么？”范舟问。
“因为规则如此。”石涛耸耸肩，“双人生物识别是为了防止单人误操作。这是铁律。”
范舟盯着石涛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但他看到的只有冰冷的反射。他知道石涛的账户已被监控，急需一笔钱平账。这场事故不是意外，而是精心设计的谋杀——对飞船，也是对范舟的试探。
“老陈船长呢？”范舟问。
“他在休眠舱休息。”石涛回答，“或者说，他假装在休息。毕竟，他发现数据异常很久了，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范舟冷哼一声。老陈的沙哑嗓音和疲惫神情背后，藏着更深的秘密。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探究这些。
他回到驾驶座，双手放在控制台上。偏航角读数变成了0.6度。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在逼近毁灭的边缘。
“石涛，输入你的指纹。”范舟命令道。
石涛笑了，笑声在狭窄的驾驶舱里回荡：“我不输入。因为一旦输入，我就成了共犯。而你，将成为唯一的责任人。”
范舟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知道石涛在赌，赌范舟不敢切断生命维持系统。他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你以为我会信你？”范舟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你的账户已经被联邦监控，你需要这笔钱。制造这次‘意外’，是你唯一的出路。但你忘了，星图数据库的修改记录，是有时间戳的。”
石涛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伪造的。”石涛强装镇定，“你可以查，但没时间了。”
范舟不再说话。他转身看向林艾的通讯频道：“切断备用生命维持系统。全部能源注入推进器。”
“你疯了？！”林艾惊呼，“我们会冻死在真空中！”
“照做。”范舟的声音不容置疑。
随着能源转移，驾驶舱内的温度开始骤降。呼出的气体变成白色的雾气，瞬间凝结成霜。偏航角读数跳到了0.8度。
石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仿佛在欣赏一场戏剧。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结果？”他轻声说，“系统已经锁定了校准程序。即使你有推力，也无法修正轨道。”
范舟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的星图，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石涛篡改了引力透镜数据，导致自动导航失效。但他也知道，石涛忽略了一个细节：手动导航不依赖引力透镜，而是依赖恒星背景的相对位置。
只要计算出正确的角度，哪怕偏航角读数再高，也能强行掰回船头。
这是一个基于已公开规则的推断。范舟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最后一秒，把船头掰回来。
他伸出手，准备输入手动坐标。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键盘的瞬间，系统再次弹出报错：【操作失败，指纹无效】。
范舟皱眉。他明明输入了自己的指纹。
“怎么回事？”他问。
石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范舟再次尝试，依然是【指纹无效】。他转头看向石涛，发现对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什么。
“为什么？”范舟问，“为什么我的指纹在三次校准失败后依然没有被系统记录为有效操作？”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驾驶舱内一片死寂，只有警报声在疯狂作响。偏航角读数定格在1.2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