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集地扎在海城私人银行VIP室的落地窗上。
沈清坐在真皮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并不显眼的珍珠扣。对面,汪廷深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过雨幕的折射,显得幽深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味道,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小姐,”汪廷深放下剪刀,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惯有的慵懒,“你父亲留下的那笔账,就像这窗外的雨,总得有个收场。”
他推过一份文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递出一张请柬,而非一份陷阱。“这是婚前协议草案。签字,或者,看着汪氏集团在下周一的股东大会上,因为税务稽查的‘意外’而股价腰斩。你觉得,哪个更划算?”
沈清没有立刻去接那份文件。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只精致的骨瓷茶杯上,杯沿还残留着一圈茶渍。
“汪先生,”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父亲去世前最后三个月,有一笔两千万的资金流向了一个名为‘启明’的教育基金会。那是个空壳机构,对吗?”
汪廷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让人背脊发凉的弧度。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处,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你在查账?沈清,你现在的身份,只配做汪太太,不配做审计师。”
“我只是在确认我的婚姻对象是否值得信任。”沈清抬起眼,目光清澈却锐利,“如果那笔钱是用来支付某个人的海外生活费,那么它就不该出现在汪氏集团的公开财报里。毕竟,私生子学校的学费,可不属于家族企业的合法支出。”
空气瞬间凝固。
汪廷深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高大的身影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
“聪明人总是死得快。”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被戳中痛处的本能反应,“你以为你手里有什么筹码?不过是几页复印件。但我手里握着的是你父亲生前未申报的离岸账户原始流水。只要我按下一个键,海城的税务局就会把你家最后一块遮羞布撕下来。”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知道他在撒谎,或者说,他在夸大其词。她确实备份了那些数据,但关键加密层尚未解开。然而,此刻的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破绽。一旦示弱,所有的谈判筹码都将归零。
“十分钟内。”汪廷深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如果你不签,我就让律师团启动程序。到时候,不仅是你父亲的遗产,连你现在住的这套公寓,都会变成拍卖品上的瑕疵品。”
他拿起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个签名栏:“这里,还有这里,手印。法律上,初步承诺足以冻结你的资产转移权。你可以慢慢想怎么签全名,但今天,必须留下痕迹。”
沈清看着那张纸,纸张洁白,字迹工整,每一个条款都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她与过去的所有联系。放弃追查权,换取暂时的安宁。这是汪廷深开出的价码,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面。
就在这一刻,汪廷深突然凑近。他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沈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古龙水气息。他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记住,沈清,”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边,低语如同恶魔的呢喃,“这不是交易,是保护。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否则,外面的世界会把你吞噬殆尽。”
沈清没有挣扎,也没有闭眼。她静静地承受着这份带有侵略性的控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寒光。
“好。”
她抽回手,拿起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没有写名字,只是按照要求,在指定的位置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汪廷深满意地笑了,伸手拿过协议,随手折了两下,塞进西装内袋。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明智的选择。”他说着,走向门口,脚步轻快,“明天早上九点,我会派人来接你去办理公证手续。在那之前,别动任何不该动的东西。”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沈清独自坐在空旷的VIP室里,听着雨声渐渐变小。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红色印记还未干透,像是某种耻辱的烙印。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缓缓打开随身带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复杂的加密界面。进度条卡在98%,剩下的2%需要特定的密钥才能解锁。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刚才汪廷深放下的那只茶杯。
杯子底部有一道细微的划痕,而在桌面的阴影里,一张被汪廷深特意折叠起来的、原本夹在协议里的流水单背面,露出了一角。
沈清屏住呼吸,迅速滑到桌角,捡起那张纸条。
背面用钢笔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锚形符号。
那不是普通的账号,而是一个陌生的瑞士信托编号。
而那个编号的注册人,竟然不是汪廷深,也不是汪明哲,而是……
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