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滴落,砸在薛明满是油污的额头上。
冰冷。
这是他现在唯一还能清晰感知到的触觉。
其余的地方,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橡胶包裹着,麻木、迟钝,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热感。那是刚才为了通过高温消毒通道,他不得不将自己浸泡在那池混合了强酸与冷却液的废液里整整四十分钟留下的代价。
配给中心的B级封锁网像一张收紧的铁丝网,将他死死困在地下排污管网的最深处。
邵伟的无人机还在头顶盘旋。
那些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如同死神的指尖,每隔三秒就会扫过这片区域一次。只要体温高于环境基准值0.5度,或者静止超过十秒,警报就会瞬间引爆整个街区。
薛明蜷缩在一根生锈的主排污管后,呼吸压得极低。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胸口。那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但更深处,藏着一张已经碎裂的塑料片。
邻居赵刚的配给卡。
它曾经躺在泥水里,被薛明捡起擦去血迹;它曾在读卡器里发出刺耳的蜂鸣,无法读取;它曾被邵伟用那支黑色签字笔狠狠盖下“作废”的红戳;后来,它被薛明塞进体内的夹层,试图带出核心区;最后,在天台的那场搏斗中,被邵伟强行抠出,捏碎在掌心。
每一章,它都更接近毁灭。
现在,它碎了。
碎片嵌在他的肋骨之间,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尖锐的刺痛。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清醒。老陈用命换来的数据,并没有随着卡片的损毁而消失。那些账目,那些交易记录,此刻正以一种更原始、更危险的方式——微缩胶卷的形式,附着在他受损的神经末梢上。
他必须把这份证据送出去。
不是为了正义,至少现在不是。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证明赵刚不是“自然损耗”,而是被系统精心策划的谋杀。
薛明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前方五十米,是废弃泵站的控制室。那里有一个物理盲点,是邵伟升级生物识别闸门时忽略的死角。也是唯一能绕过动态虹膜扫描的路径。
但他不能走直线。
热成像无人机的视野覆盖了主干道。他必须利用地形,利用那些被系统判定为“无效”的空间。
他动了。
动作缓慢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每移动一寸,都要忍受神经损伤带来的撕裂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啃噬着他仅存的知觉。
他爬过一片积水,水面倒映着头顶掠过的无人机红光。
突然,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从左侧传来。
是巡逻机器人。
薛明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着湿滑的管壁。机器人的红外探头扫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停留了两秒。
两秒。
对于薛明来说,像是两个世纪。
他能闻到机器人身上散发出的臭氧味,混合着下水道特有的腐臭。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这座城市的味道。
机器人缓缓驶过,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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