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出密集的闷响，像无数只生锈的铁锤在敲击神经。
汪默站在临时更衣室昏黄的灯光下，呼吸压到了最低频。
他的心跳只有每分钟四十二次。
这是长期在缺氧环境下工作练就的本能。
他面前是一具尸体。
确切地说，是一具穿着特级配给制服的尸体。
尸体靠在潮湿的瓷砖墙上，双眼圆睁，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渗水的霉斑。
那件黑色的制服剪裁得体，面料是昂贵的纳米纤维，即使在污水浸泡后依然挺括。
袖口处，银色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是权力的象征。
也是死亡的标签。
汪默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尖触碰到尸体僵硬的手指。
冰冷。
坚硬。
像触摸一块冷冻过的生肉。
他必须在这件制服彻底失去“活体认证”之前，把它穿在自己身上。
因为凌晨四点，AI-7系统的例行扫描将覆盖整个第七区。
未登记的生物组织，包括他自己，将在黎明前被自动焚毁。
而穿着这件制服的他，将是合法的特级配给员。
代价是，他要脱下自己的身份。
汪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垃圾味和臭氧的焦糊味。
他开始动手。
第一步，解开尸体的衣领扣。
纽扣很紧。
尸僵导致肌肉收缩，手指难以掰开。
汪默没有用蛮力。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高频振动刀，刀刃贴近皮肤，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沿着扣眼边缘轻轻划过。
金属摩擦过布料的声响，在寂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
两下。
扣子弹开。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每解开一颗，汪默的心跳就快一拍。
他在计算时间。
距离AI-7的全域扫描还有九分钟。
距离彭队长可能折返检查还有……不确定。
但风险在于，这件制服带有生物锁。
一旦检测到非授权人员强行剥离，警报会瞬间触发。
汪默停顿了一秒。
他想起刚才在出口处，彭队长那句冰冷的警告。
“你的芯片信号很奇怪。”
如果现在触发警报，他就再也走不出这栋楼。
他必须在不触发生物锁的前提下，脱下这件衣服。
这是一个悖论。
除非……
汪默的目光落在尸体颈部的接口处。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指示灯，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生命体征监测节点。
只要切断这个节点的供电，生物锁就会进入休眠状态。
汪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绝缘探针。
这是他作为清洁工的工具，用来疏通堵塞的管道。
他将探针尖端对准那个红光闪烁的点。
手很稳。
眼神冷静得像一台机器。
插入。
短路。
红光熄灭。
死寂。
汪默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绷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欺骗。
系统会在十分钟后发现异常数据流，然后启动二级协议。
但他只需要十分钟。
足够他把制服脱下来，换上自己的工装。
足够他把自己变成“无主之物”。
他抓住尸体的肩膀，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不是衣服破了，而是尸体的一层表皮被带了下来。
鲜血渗出。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尸体的手臂流淌，滴落在地板上。
汪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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